人最怕的就是對比啊。
這么一比下來，周本禹的人生就廢了。
啥也不是。
他默了默，努力地掩蓋掉心里的落寞，淡淡地說道：“嗯。”
應這句話的時候，仿佛承認自己的無知與無能。
他一代將軍，他一個醫生。
兩人之前人生軌跡十萬八千里，現在的人生軌跡同樣是十萬八千里。
他不得善終！
他的晚年，心境困苦。
但這些，他只能咬牙一口吞下去。
要不然，他還能怎么辦？
宋令淑來這里，是了卻了周本禹最后的愿望，但她沒有義務聽一些她不想聽的話。
所以，她來了，但也拒絕了周本禹，不想聽一些有的沒有。
“謝謝你們來看我，我累了，就不再招呼你們了。”
眼前的人如此幸福，幸福到如此扎眼，他看不下去。
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氣。
至少，她的晚年是幸福的，不像他。
他最終是要自己承擔一切的。
想到這里，也是能釋然的。
宋令淑周本禹的模樣，確實讓人覺得可憐。
但每個人都在可憐的時候，不能一可憐就要求別人為自己做事，她也有可憐的時候，但卻一個人挨過來。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該是誰的，就只能是誰去領因果了。
她對周本禹說道：“那你就要好好休息，身體是自己的，弄壞了痛苦的也是自己。”
誰也不能感同身受。
他是，她亦是！
周本禹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宋令淑一眼。
最后點點頭。
看著離開的兩個人影。
高秘書垂頭，他是不是又是好心辦壞事了？
不敢耽擱，他趕緊往病房里走了進來，只見老領導目光看向外面，那模樣，像海邊的望夫石。
他趕緊走到柜子旁邊，倒了一杯水過來：“領導要喝水嗎？”
周本禹沒動，目光依舊看向窗外。
因為看到兩個遠去的白色身影，他們越走越遠了。
遠到他快要看不見了。
直到人影徹底地消失在他的視線里，他才扭過頭來看向高秘書一眼。
高強把水遞了過來。
“領導，喝一點。”
周本禹接過水杯，拿在手上，卻一滴水都沒喝。
高強每天和周本禹相處，就知道，領導很難。
年輕時確實是有錯，但罪不至死。
而且，他是功臣啊，怎么也能將功補過吧。
但他也不能說宋令淑他們錯了。
誰的一生那么長。
他們經過了幾十年的痛苦，而這些痛苦，或直接，或間接，是從老領導這里傳過去的。
說到底。
清官難斷家務事，他現在也只能盡自己的力，好好地照顧周本禹了。
想到老領導最后做的最后決定。
希望到時候，少爺們能原諒老領導吧。
……
裴濟和宋令淑從醫院里出來，裴濟問她：“要不要去走走，難得出來一趟。”
宋令淑看著裴濟，老頭臉色紅潤，身體不錯。
再走走確實沒問題，她點了頭。
“那就走走吧。”
兩人攜手走在街道上，周彬帶著女兒周敏敏來看老爺子，剛從公交車上下來，就見到宋令淑。
她現在衣冠整潔，能自由地走在街道上。
而他的母親，卻什么都不是，被判刑了。
他現在過來，也是想求求父親想想辦法，至少緩期。
要不然，直接槍斃就……
他抿了抿唇，掩下眼底的幽暗。
周敏敏問道：“爸爸，你在看什么？”
周斌搖頭說道：“沒什么，走吧，我們去看爺爺，待會兒，記得我剛剛跟你說的話嗎？待會兒見到爺爺要說什么？”
“爸爸，你放心了，我知道。”
周敏敏說道。
周彬點頭，父女倆往病房進去。
周本禹坐在病床上，今天的精神頭比昨天更糟糕了。
但這件事，怪不了任何人。
“爺爺。”周敏敏一進來就熱情地喊了一聲。
周本禹回了神看著這個小孫女，點點頭。
“爺爺你好點了嗎？”周敏敏靠近周本禹。
周本禹點點頭。
周敏敏從袋子里拿出一個橘子說道：“爺爺，你吃橘子嗎？我給了剝橘子皮。”
周本禹搖頭說道：“你自己吃吧。”年紀大了，牙齒也不好了，酸的東西也不太能吃了。
周敏敏沒有強求，她把橘子塞進了自己的口中。
“爺爺，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興。”
周敏敏問道。
媽媽跟她說，在別人高興的時候談事情，容易談成功，在別人不高興的時候，談事情，要小心一點。
所以，她需要搞清楚，爺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周本禹看了周敏敏一眼，淡淡地說道：“沒什么。”
“爺爺，你不能跟敏敏說嗎？你明明就是不開心，怎么還說沒什么啊？”
周本禹內心有點煩，但是孫女是無辜的，雖然他不喜歡，但小孩子有什么錯。
他不應該因為自己的錯而一錯再錯。
周本禹便說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問那么多。”
周敏點點頭：“哦。”
她有點失落，卻沒說什么。
周彬在邊上坐下，他今天來這里是有事要商量的。
“爸，你感覺好點了嗎？”雖然看上去不太好，但這話還是要問的。
周本禹點頭：“好一點了。”
周彬明顯地松了一口氣說道：“好就好，我來這里有事找你商量。”
周本禹這才用淡淡的眼神看了周彬一眼。
周彬：“爸，我知道你住院，本來有些事是不能拿來煩你的，但有些事，我還是不得不說。”
周本禹顯得沒什么興趣，但還是問道：“你想說什么？”
“關于我媽的事。”
周彬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著周本禹的神態。
他要是不高興了，他肯定要閉嘴的。
周本禹看著他：“你想說什么？”
周彬心里的不滿上升，這個時候還能問他想說什么？
那不是他的妻子嗎？
“爸，你媽是你的妻子，受法律保護的妻子？你怎么能對她那么冷漠？”
周本禹眸光深深地看著周彬，看得周彬突然覺得自己沖動了。
他不該這樣的。
“爸，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覺得，我媽做為你的妻子，不管她做了多少錯事，但在照顧我們這個家的份上，她做得十分好。”
周本禹眸光深深地看著周彬：“你覺得好，那就發好。”
周彬：“……”
這樣還怎么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