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德克爾終究沒有等來他期望的大雨。
戰場的火焰熄了又燃，燃了又熄，最終馬格里特的部隊還是倉惶的撤出了戰場。
得到了赫爾戰場指揮官的許可之后，小劣魔們興高采烈的躥了出去，五個一群，七個一幫，在照明無人機的指引下，把各種缺胳膊斷腿的、沒頭沒尾的、燒剩半截的尸鬼，從戰場上拖回來，送到了夏軍的陣地前沿的回收所。
在這里，經過簡單的檢查，聯盟的評估人員收下尸鬼，按照完整度評估，直接發放夏國的紙幣，金額從幾百塊到上千塊不等。
當然，大頭還是那些中級惡魔，比如很多鋼甲赫爾就一爪提著一只尸鬼，任憑尸鬼的瓜子在身上撓出一道道白痕，顯而易見，這些尸鬼的品相都是相對完整的，收購價格也會額外高一些。
從收容所出來，隔壁就是夏國準備好的消費場所，叫做戰場綜合補給中心。
無縫銜接。
畢竟，如果夏元不能直觀的展示出購買價值，那這些赫爾也不可能有這么大的動力。
這些可憐的赫爾小劣魔們，在它們那脆如薄紙的生命周期中，連一件衣服，一雙鞋子都不曾擁有，如今，夏國總算給了它們一個花錢的理由。
在霓虹燈閃爍的鋼結構大廳內，各種赫爾首先排著隊，購買魔生中第一件保命道具：防毒面罩。
這是夏國特地為幽藍星系的赫爾前線抗線的炮灰準備的，根據馬格里特死靈的進攻節奏，第一波是尸鬼，第二波通常是尸鬼加上喪尸火槍兵，而第三波或者第四波，就會出現血肉巨人，瘟疫絞肉車這種投毒單位了。
這種時候，一件夏國產的防毒面具，可能就是從戰場上全身而退的保障，能不買？
本來，按照夏國軍事部門的計劃，是要給赫爾的前線全員標配防毒面罩的，但是對外貿易部門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建議不要免費提供，哪怕是收取象征性的費用，也應該把經濟學的概念給赫爾普及下去。
經過多個部門的開會磋商，最終確定了此次戰爭中與赫爾的物資合作模式。
首先，防毒面罩的定價是合理定價，簡易版的費用也就三百來塊夏元，能保證使用者在毒氣彌漫的環境中有很大概率及時撤回來。
而豪華版防毒面罩，帶呼吸瓶的版本也就不到四千，可以讓有膽魄的赫爾頂著高濃度的毒氣繼續大殺四方。
其次，夏國表示為了凸顯雙方協同作戰的深厚情誼，也為了赫爾能夠更好的承擔雙方議定的作戰任務，對于簡易版的防毒面罩，只要是赫爾方的成員購買，夏國以超值補貼價，零點零一折出售，也就是一個面具三塊錢。
這么說吧，按照夏國的回收政策，你哪怕從戰場上隨便撿回來一條尸鬼的腿，換的錢也能買幾十個簡易版的防毒面具了。
甚至，如果真的非酋附體，在戰場上啥也沒撿到，夏國也可以通過低息借款的方式，借給小劣魔一筆購買裝備的費用，如果只購買防毒面罩的話，三塊錢而已，甚至不需要擔保。
小劣魔只是丑，不是傻。
很快，幾乎每一只赫爾都在夏國的戰場綜合補給中心完成了魔生中第一筆消費。
而那些高級赫爾，則更是火急火燎的把用尸鬼換來的每一塊夏元，都迫不及待的花掉，畢竟絕大部分的赫爾連個口袋都沒，這種紙片存都沒法存，還是換成金屬質地的護甲，或者武器，或者一個可以掛在脖子上象征勝利這種吉兆的掛件，能讓它們更安心一些。
紙幣這種信用貨幣，在什么情況下有價值？
在確定可以換到你需要的東西的時候，就有了確定性的價值。
而貿易部門精心構建的這一幅場景，不僅為底層赫爾們灌輸了私有財產，經濟，消費的觀念，也讓夏元這種紙幣，在赫爾們心中留下了“有用”的印象。
可以預見，如果赫爾的高層還意識不到其中的問題的話，可能不久以后，夏國就將全面代理赫爾的鑄幣權了。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陳漠和軍方的一眾軍官們給貿易部門豎了個大大的拇指。
也有不小心豎成中指的。
當恒星的光芒重新回到這片飽經滄桑的大地的時候，一場大雨終于姍姍來遲。
接天連地的白線，沖洗著焦黑的地面，雨水沖刷出一片片坑坑洼洼，高低起伏，凹陷處的積水閃爍著清冷的光，一條條臨時的溪流流淌在被摧毀的，光禿禿的樹木枝干之間。
還有一些“有夢想”的低級赫爾，把買來的唯一一件財產，防毒面罩捂在褲襠底下，用身體遮擋著雨水，繼續在雨水橫流的戰場上搜尋著。
因為幽藍星系的自轉時間很短，結合公轉導致的恒星照射時間也就少的可憐，雨水幾乎貫穿了整個白晝，隨著夜幕再次降臨，趁著雨水尚未停歇，馬格里特死靈發動了又一輪的攻擊。
然后，德克爾發現，盡管夏國的炮火威力在雨水中確實小了一些，但也就是一炮十個和一炮九個的區別。
至于那些燃燒彈，該怎么燒怎么燒，雨水的流動似乎幫助火焰更快的實現了在大地上的流轉。
這一次，死靈們退的更快了。
赫爾們歡欣鼓舞，連續兩場大戰，赫爾毫發未損，還大賺了一筆，部分高級高階赫爾就靠著戰場收獲，手上的夏元過多，導致夏國不得不開通了臨時戰場銀行服務。
耶夢加得魔帥本能的感覺有點不對勁，但是跟簽協議時一樣，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對勁。
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第三天，耶夢加得總算把心底的疑惑拋開，開始專心致志的投入戰場，因為此刻，死靈的大軍終于忍受不了這種無休止的“送尸體”行為，發動了多兵種，大規模的立體進攻。
地面依然是尸鬼為先鋒，大量的血肉巨人夾雜其中，喪尸火槍兵緊隨其后，再后面是瘟疫投石車，亡靈騎士大隊，還有一些飄來飄去的奇形怪狀的單位。
一個喪尸火槍兵略顯僵硬的抬起槍口，隨著一道光芒閃過，一架迫近的探照無人機從空中栽了下去。
開戰第二十九天，夏國有了正面大戰場的第一件戰損。
大家重重的舒了一口氣。
總算像個正常的戰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