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式獨棟木屋,充滿女人味的客廳。
夏季漸進,不知不覺,氣溫慢慢熱了起來。
鶴見千春正穿著一身簡單清涼的短衫,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她右手輕輕搖著小扇子,給自己扇涼。
北原賢人端著水杯經(jīng)過,眼睛暼去一眼。
自打鶴見千春換了短袖衣服,放下心理包袱,她簡直就像放飛自我,明明住在男生家,多少得注意點吧,她卻毫不注重淑女形象,隨性方面甚至比栗山還過分,
他也委婉的提點過幾次,叫鶴見千春平常注意下女生形象,別太豪放。
她哪次除了“嗯嗯哦哦”的敷衍幾聲外,就沒有一點要改的意思!
北原賢人十分懷疑,她是否也在家是這副德行,現(xiàn)在互相熟悉了,她懶得再裝,徹底回歸本性。
而且他就很納悶,高梨同學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鶴見千春也是大財團的小公主,比高梨家還有錢,兩位都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怎么女性禮儀這塊,倆人差距也太大了吧。
難道這就是日式老牌貴族與新時代暴發(fā)戶間的區(qū)別之一?
客廳門口,鶴見千夏晃晃悠悠走進來,她穿著牛仔超短裙,坦蕩蕩暴露著一雙白白細細的大長腿,上半身是黑色的露臍T恤,看得北原賢人眼皮直跳,你怎么不干脆一身比基尼算了。
鶴見千夏路過妹妹身邊時,她眼神忽然一亮,突然伸手,搶過妹妹手里的小扇子,然后若無其事的離去,坐到老沙發(fā)上。
“鶴見千夏!你搶我扇子干嘛!”鶴見千春噌一下上了火,當即爬起來,伸手指著姐姐,小臉怒目而視。
北原賢人一瞧這架勢,哪不明白姐妹倆又要干架!他迅速遠離戰(zhàn)場,熟視無睹的撤離至廚房。
“當然是扇風啊,難道這點事情,小春還不明白?”鶴見千夏笑瞇瞇看著妹妹。
“你自己不會去買!趕緊還給我,否則要你好看!”
鶴見千夏面色毫無懼意,語氣悠悠說道:“自己買的扇子,哪有搶妹妹的扇子,扇起來更涼快?!?/p>
“?。。?!”像是一頭發(fā)狂的小豹子,鶴見千春張牙舞爪地撲了上去。
北原賢人坐餐桌旁,鎮(zhèn)定的喝一口水,他也沒有去勸架,像這樣的日常,早就習以為常,那倆奇葩姐妹,每天不干一架,簡直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不過床頭打架床尾和,那對姐妹事后誰也不記仇,都是當天的仇,當天清算完畢,一決勝負,然后明天的架,明天再干,再較高低,可能這就是那對互相傷害的姐妹倆獨特的相處方式吧。
不一會,外面再次響起下樓聲,栗山瑞穗脖子上騎了個花谷,師徒倆合體走進客廳。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調(diào)皮蛋,一瞧鶴見姐妹又在掐架,又有熱鬧可湊,她立馬順著師父的脖子爬下來,撒起小短腿跑上去,擠進戰(zhàn)場中心,渾水摸魚,笑嘻嘻的加入其中。
那邊熱熱鬧鬧,栗山瑞穗嫌吵,走到餐桌這邊,拉出椅子坐下,跟他討論之后的選曲
“火爆網(wǎng)絡(luò)的感覺怎么樣?”北原賢人笑道。
自打昨晚比賽結(jié)束,似乎一夜間,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栗山瑞穗這個名字。
他下午離開學校的時候,沒少聽見路人念叨栗山。
再怎么說,他們推特的關(guān)注量也將近四百萬了,稱一句著名樂隊也不過分,雖然底蘊尚淺,但最近的社會熱度,可是一等一的高。
昨晚那場萬眾矚目的一戰(zhàn),他們真正的主唱不負眾望,完美發(fā)揮,想必也是給所有觀眾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栗山瑞穗身子軟趴在桌面,她側(cè)枕著手臂,眉宇間流露出幾分憂慮。
“出門要戴口罩和帽子,那樣好麻煩的?!?/p>
北原賢人回憶女兒透露的未來,笑著說道:“我覺得你的未來,還要比現(xiàn)在更火,大概是......世界級的女歌唱家?你具有那份潛力?!?/p>
“唉,我現(xiàn)在只想說服我爸媽,少看那些騙小孩子的八卦新聞,”栗山瑞穗軟趴在桌子上,細數(shù)木餐桌的紋理圈,聲音微不可聞的了一句,“我就不能選擇我喜歡的路嗎......”
北原賢人表情認真的鼓勵道:“會的,一定會,我相信你能做到,最后一定能說服你爸媽,未來也一定能走上古典音樂道路,并且成為世界矚目的歌唱家。”
栗山瑞穗身子微微一滯,她稍稍側(cè)目,“為什么你那么肯定我可以?”
因為這是你徒弟告訴我的......北原賢人沉思了會,岔開話題說道:
“我建議之后的選曲,你考慮下苦情風格,嗯,就是苦大情深那種類型,我聽你唱過《里納爾多》的名段《讓我哭泣》,情感表達非常出色,這類曲風可能比較適合你,如果你能唱出真情實意,說不定還能遮蓋下歌劇腔的毛病?!?/p>
栗山瑞穗小聲“哦”了句,她收回視線,思考的趴桌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見狀,北原賢人心里低嘆了聲,栗山雖然平常大大咧咧,還總有些傻乎乎的感覺,但這個女孩子,心里想的東西太多。
平常排練,大家都在積極交流——除了百合同學那位局外人——只有她不怎么開口說話,話非常少,似乎她無時無刻,坐在那發(fā)呆。
但那不是發(fā)呆,只是她心里放不下,影響她思緒的家事,一直在胡思亂想。
“你教我的通俗唱法,最近有一直好好練習,只是還不太習慣那種唱法?!?/p>
北原賢人迅速收回思緒,點了點頭,“還有時間,還剩下六天能給你努力。”
“對了,你爸媽給你打電話了嗎?我覺得昨晚他們應(yīng)該看了比賽?!?/p>
栗山瑞穗無奈的點了點頭。
“剛才我在樓上,爸爸打的電話,還是命令我趕緊退賽,可能他怕我借著這個機會踏入演藝界吧。”
“但我都解釋過多少次了,古典音樂界和演藝界,完全就是兩個不同世界?!崩跎饺鹚胧持覆煌T谧雷由袭嬋θ?,小聲說道。
北原賢人沒說什么煽情的鼓勵話,這個女孩子的內(nèi)心,還是非常強大的,畢竟若是換一個人,碰上這樣的極端父親,天天爭吵,估計早氣得做出什么傻事。
他也只能鼓勵說道:“我相信你。”
“......哦。”栗山瑞穗趴桌子上翻了個身,轉(zhuǎn)頭看向另一邊。
......
深夜。
黑暗的臥室里,手機屏幕的微弱熒光。
北原賢人側(cè)身抱著被子,翻看網(wǎng)絡(luò)評論。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只是掉一次面具,熱度竟然還超過了樂隊在比賽場上拿第一名。
似乎他一直低估了面具怪男真面目的威力。
至于上一場比賽,他們的總票數(shù)能贏雨宮雅柊,拿下本場第一名,他心里倒沒多少意外,早有心理準備。
一是他們早已今時不同往日,與雨宮雅柊之間的差距,已經(jīng)縮小了許多,不再是難以仰望的天塹。
二是海棠果樂隊只有五個人,而他們那場,弦樂團+合唱團,再加上他和樂隊女成員們,一共五十多個人!
十倍的伴奏樂手差距,連弦樂團和合唱團都搬上舞臺,還有評委說了一堆好話,這么巨大的優(yōu)勢加持,要是再拿個第二,輸給她,他們趁早別再妄想爭冠,直接爽快點,心里認輸投降算了。
北原賢人忽然想起來,已經(jīng)好久沒看那個盡瞎說大實話的嘴炮王。
他還是比較期待,嘴炮王會如何評價栗山的演出。
搜索嘴炮王,北原賢人點進主頁,最新一條推文說的就是栗山。
「我早就說過,命運引力樂隊,始終在隱藏一位厲害角色沒登場,現(xiàn)在,想必大家都聽到,也都看到了,三位評委有多推崇栗山瑞穗,我非常想問一問,那些一直說命運引力樂隊,主唱唱功不行的人,現(xiàn)在又有何感想?」
「或許有些人比較疑問,她只是十八歲,哪來那么強悍的聲樂技術(shù)?呵呵,這很正常,因為音樂的世界里,從不缺少天才和神童,神童這個詞語,它在古典音樂界,已經(jīng)是個被用爛了的詞語。」
「極佳的天賦+刻苦的努力,能澆灌出令普通人無法想象的成就,這就是潛力無窮的人類(天才們)」
北原賢人會心一笑,確實如此。
「《Fleurs Du Mal》,古典美聲與歌特搖滾的完美結(jié)合,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意思是扎根于人類心靈深處沃土的惡之花?!?/p>
「莎拉布萊曼的版本,咬字風格迷離妖嬈,如靈魂的回響和控訴,伴奏溫和迷離,參雜幽微的笛子和黑管,營造一種詭異的傾訴感,仿佛帶領(lǐng)我們走向人類心靈深處的黑暗角落,然后逐步迷失,逐步淪陷,最后縱情瘋狂一次,于惡之花妖冶的芬芳中沉沉睡去,」
「而栗山的版本,她的咬字風格果斷堅決,如霸道君王的號令和征服,同時伴奏做了較大改編,取消了笛子和黑管,改用圓號和小提琴等樂器,合奏演繹出大開大合的進行曲風格,如果說原版是迷失,是沉淪,最終臣服于惡之花,而栗山版則是堅定,是鏗鏘,最終反向征服,一改攻勢,支配惡之花,化身成欲望暴君,統(tǒng)治人類之惡。」
「最后,我還想說,栗山的全部實力,其實并沒有在本場比賽中,得到完全展現(xiàn),因為她是戲劇女高音,她最擅長的地方,還沒有得以全部發(fā)揮,而懂聲樂的人,才清楚一個十八歲的戲劇女高音,究竟意味著什么,我很期待她接下來的表現(xiàn)。」
北原賢人有感而發(fā)的喃喃道:“戲劇女高音,是排山倒海般的聲音力度,能震得天花板晃動,而數(shù)遍一個時代的歌唱家,出類拔萃的戲劇女高音,數(shù)量絕不會超過十位。”
他手指觸點一下屏幕,閱讀下方的評論。
當讀到某條評論時,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仿佛感受到無數(shù)的嫉妒和酸意撲面而來。
「為什么??!豈可修?。?!她們漂亮就罷了,居然還個個都那么有才華,面具怪男那家伙上輩子是拯救了地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