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國寺門口。
這里常常會聚集一群大大小小的乞丐，他們常年窩在這里，靠前來上香的貴人打賞些吃喝過活。
目送著顧楠和蕭彥乘坐的馬車離開，乞丐群中有兩個頭發散亂，臉上抹著灰的少年站起身，緩緩朝山下走去。
個頭高些的少年正是冬青，用胳膊搗了一下旁邊的蕭懷璟。
“世子真不打算去見見縣主和王爺？屬下剛才看到縣主和小郡主的眼都腫了，一定哭了很長時間。”
話音剛落，蕭懷璟就抬腳踢了他一下。
“說了多少遍了，別叫世子，叫弟弟。”
“從現在開始，咱們倆就是兄弟，你是哥哥叫顧青，我叫顧懷，記住沒？”
冬青揉著屁股，老老實實點頭。
“記住了記住了，你真的不去見他們嗎？”
蕭懷璟隨手折下路邊一支萌發出嫩芽的垂柳，在手里轉著，仰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
“去見了也是哭哭啼啼，我娘和琳瑯那丫頭不僅要哭，肯定還要嘮叨一堆。
小爺我最怕女人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冬青小聲嘀咕。
“你確定不是怕自己害怕，突然提出反悔？”
蕭懷璟像被人突然踩中了尾巴的小狗一般，瞬間跳起來。
手里的柳條啪嗒抽在了冬青后背上。
“胡說，小爺我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可能會害怕反悔？”
“我可是和老頭子打過賭的，兩年之內一定完成任務。”
少年蕭懷璟說這話的時候，黝黑的眼中神采奕奕，頗有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光亮。
“倒是你......”
蕭懷璟瞇著眼，叉腰盯著冬青。
“你小子是不是怕了？要是現在怕了還能回去，回去繼續做王府的小廝。”
冬青倏然挺直了胸脯，拍得咚咚響。
“屬下才不怕呢，屬下生是世子的魂，死是世子的人，世子去哪我去哪，絕不帶猶豫一下的。”
蕭懷璟滿臉嫌棄。
“小爺才不要你的魂，還是好好附在你身上吧。”
“走了。”
他背著手快步朝山下走去。
冬青連忙追上。
“咱們去哪兒？”
“當然是去遼東。”
“啊？現在就去？聽說武信侯查得可嚴了，咱們就這么直接去遼東？萬一被他查出來還不得把咱們直接給.....”
冬青做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動作。
蕭懷璟翻了個白眼。
“你是不是傻？就咱們倆這樣的，細皮嫩肉，手上連點繭子都沒有，還操著一口京城官話。
傻子都能看出來咱們是京城來的，自然會對我們多加防范。”
“那咱們怎么辦？”
“自然是先找一個村子，在那里生活個一年半載，讓我們自己看起來更像遼東本地人了，再想辦法混進城去。”
“還是世子的腦袋瓜好使。”
“都說了叫我顧懷或者弟弟。”
蕭懷璟又想踢他了。
只是腳剛抬起來，冬青就快一步捂住屁股，挺直了身板瞪回來。
“你不是說我現在是你哥了？你怎么能踢哥哥？你這是忤逆兄長！”
蕭懷璟......
轉眼過了兩個多月，京城由趙綺夢的死掀起的風浪逐漸平息。
蕭彥對外聲稱因為兒子的事大受打擊，稱病不再上朝，陪著顧楠去了清河養胎。
他攝政多年，一退出朝堂，一直被他壓制的宗室和勛貴世家都長出一口氣，趁機開始往朝中安插人手。
每日舉薦官員的折子雪片一般分享蕭懷恩的案頭。
蕭懷恩挑著其中一些折子提拔了幾個，放在了不重要的崗位上，并趁機將容瑾等幾個出身寒門的人又往上提了提。
世家與寒門又一次陷入微妙的平衡。
世家心中發急，只能將目光投在后宮。
帝后大婚已經五個月，其他嬪妃進宮也三個多月，卻無一人傳出有喜的消息。
朝中開始流傳出一些微妙的傳言，說蕭懷恩身體恐有隱疾。
否則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對著幾個如花似玉的妃嬪，怎么可能一個有孕的都沒有？
永安宮中。
趙綺蘭懶懶躺在貴妃榻上，一邊聽著丫鬟稟報。
“聽說今兒早朝有官員含蓄地關心陛下的龍體，說可以從民間延請良醫進宮，陛下發了好大的火。”
趙綺蘭接過宮女剝好的葡萄送進嘴里，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祖母和父親安排這步棋就對了，朝中官員越是關心龍嗣，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陛下的壓力就越大。
到時候再宣布本宮懷了身孕，到時陛下壓力得到緩解，自然會重視本宮腹中的孩子。”
她伸手撫了一下仍舊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沒想到那一次下藥不僅成功了，竟然還一舉讓她有了身孕。
看來老天爺都站在她這一邊呢。
趙綺蘭又道：“幸好當初沒喝顧姣姣那賤婦給的避子湯，不然我好好的孩兒就要沒了。
這孩子來得也是時候，恰好那幾日蕭懷璟死了，陛下傷心過度，至今沒進過后宮，也就忘了避子湯這件事。”
丫鬟笑著恭維她。
“娘娘是有福之人，等懷了龍嗣的事兒公布天下，到時候陛下歡喜還來不及呢，哪里還會記得咱們下藥這回事。
以后咱們這永安宮一定會成為陛下最經常駕臨的地方，娘娘定然是最受寵愛的人。”
趙綺蘭勾了勾唇，含笑不語。
有了這個孩子，陛下來或者不來，是否寵愛她，反而不是她最關心的了。
父親說得有道理，只要有一日她的孩子成了太子，將來做了皇帝，她就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到時候她想要什么樣的男人沒有？
想要幾個男人沒有？
“娘娘，碧玉閣的慧嬪娘娘來了，說是來給娘娘送寒食節這兩日的吃食。”
殿外有宮女稟報。
趙綺蘭皺眉。
“她怎么來了？”
貼身丫鬟道：“聽說這幾日皇后身體不適，慧嬪娘娘時常去陪著說話，想是皇后娘娘就將寒食節的差事交給了她來辦。”
趙綺蘭十分不滿。
“一個寒門出身的嬪竟然也想協理后宮不成？呸，也不看看自己的骨頭有幾兩重。”
話說完又想起丫鬟的話，不由臉色一變。
“你剛說什么？皇后身子不適？她不會也有了身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