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對不起，我說慣了……”
紋身小伙認慫，舀起泥漿水，艱難地喝了起來。
老洪扯了夏星耀一把，將他帶到后院：“這幾個小子，有沒有生命危險？”
“沒事了，院長。他們休養幾天就好，但是有禁忌，一個月之內，不能吃公雞肉。最好是雞鴨鵝，全都別吃。”
“那就好。”
老洪壓低聲音：“讓他們住院，吊一些生理鹽水，住夠一個星期，給我們醫院，增加一些業績。媽的，三個月沒發工資，都快活不下去了！”
夏星耀一笑：“院長，你安排他們住院就行，我負責治療。”
“行，我安排！”
老洪點點頭，轉身安排四個小伙住院。
金疤子來找夏星耀：“夏醫生，我兒子的命是你救的，我請你吃個飯喝杯酒，你給面子不？”
“我們是公家大醫院，醫生不準接受病人家屬請吃請喝。”
夏星耀謝絕了：“而且我下午值班，不能喝酒。”
金疤子抓抓頭皮：“那我……要給你多少感謝費？”
“急救費用和治療費用，醫院會跟你結算的，我不能收你的錢。”
夏星耀搖搖頭，又吩咐禁忌事項。
金疤子連連點頭，千恩萬謝。
“小夏，下班了，洗洗手吃飯。”
方翠萍招呼夏星耀：“今天，老姐請客。”
“多謝方主任。”
夏星耀點頭，去后面洗手吃飯。
醫院里沒有正規食堂。
一大半的醫護人員，都是本地人，中午回家吃，或者帶飯過來吃。
只有七八個醫護，不是本地人，在老唐夫婦那里吃飯。
老唐是醫院的保潔員，負責打掃衛生的。
他老婆都叫唐大媽，在醫院角落里經營一個小廚房，也賣些煙酒零食和日用品，也接受醫護人員搭伙吃飯，也可以幫著病人家屬加工飯菜。
方翠萍家住十里外，中午懶得回家，就在老唐這里搭伙，吃一頓午飯。
飯菜簡單，但是能吃。
豆腐燒肉，清炒白菜，絲瓜雞蛋湯，小菜隨便吃。
一起吃飯的，還有婦產科的小護士，艾娟。
方翠萍愛說話，熱豆腐也燙不住嘴：
“小夏，你很牛逼的啊，兩桶泥漿水，救了兩條命。跟老姐說說，這泥漿水，為什么能解毒？”
“中醫上，這樣的泥漿水，叫做地漿水，能解大多數蘑菇中毒。”
“你不是骨外科醫生嗎，怎么還會中醫和針灸？”
夏星耀含糊其辭：“大學期間，勤工儉學，在一個中醫館里打雜，偷學了一點。”
中醫針灸知識，夏星耀以前學過一些，但是只能說略知皮毛。
今天的本事，是山神爺給的。
“偷學的都這么厲害，要是正兒八經地學，那可就牛逼大了。”
方主任說話接地氣，忽然笑道：“對了小夏，有沒有女朋友啊？”
“沒有。”
夏星耀搖頭。
“那剛好，艾娟也沒男朋友。”
方大姐大笑，指著對面的艾娟：“我給你們牽個線，幫你們湊一對，哈哈哈哈……”
這充滿魔性魅力的笑聲，吸引了在場吃飯的所有人。
大家都盯著夏星耀和艾娟。
艾娟臉紅了，偷看了夏星耀一眼：“夏醫生可是城里來的，身邊不知道多少白天鵝，哪能看上我這樣的丑小鴨？”
“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啊？我家窮，沒錢買房子，也沒資格談戀愛。”
夏星耀也訕笑，心里埋怨方主任話多。
這種事，可以隨隨便便湊一對的嗎？
而且艾娟普普通通的，也沒長在夏星耀的審美點上。
方翠萍還不罷休：“沒房子怕什么？縣城房子也不貴，幾十萬一套，弄個首付，以后慢慢按揭唄。”
“可我還欠著助學貸款。”
夏星耀搖搖頭：“院長說，我們醫院三個月沒發工資了，我哪有錢，去給首付？”
說到這里，方翠萍一下子無語了，張了張嘴，低頭吃飯。
她養了兩個孩子，一個上大學，一個讀私立高中，又按揭了一套大房子，壓力山大。
午飯后。
老洪破天荒地放棄了午休，來安排夏星耀的宿舍。
宿舍和住院部，都在后面一排大瓦房里。
夏星耀的宿舍，被安排在東頭第四間。
一個單人間，地板瓷磚都沒有，還是水泥地坪。
左邊是艾娟的宿舍，右邊是護士肖振芳的宿舍。
夏星耀有些尷尬。
被兩個妹子夾在中間，多少有些曖昧啊。
“小夏，這里條件是差了點，但是上面有消息，會改造我們衛生院。以后，我們也會有門診大樓，有漂亮的宿舍樓。”
老洪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又吞吞吐吐：“那個小夏……你下午就開始上班，遇到病人，盡量安排住院。不愿意住院的……多開點藥。”
夏星耀沉吟：“洪院長，這……符合規定嗎？”
“工資太少，還經常拖欠，我這也是沒辦法，為你們好。總不能，讓大家掏錢上班吧？”
老洪嘆口氣，擺手而去。
鄉鎮醫院，有很多騷操作，業內人士都心知肚明。
讓病人住院，多開點藥，這還是冰山一角。
但是夏星耀不知道。
他以前就是個書呆子，小心謹慎，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他也保持著一顆初心，只想著治病救人，沒想過坑病人的錢。
人家生病了，本來就很可憐。
你還坑人家的錢，這不是天打雷劈嗎？
夏星耀正要去上班，電話響了。
是家里母親打來的。
“星耀啊，現在有沒有時間說話？”
“阿媽，我有時間，你說。是不是家里有事？”
夏星耀很心虛。
母親打電話來，一定是問自己工作的事。
家里除了母親，還有大哥大嫂。
還有個姐姐，也嫁在大山里。
自己被發配烏龍鄉的事，家里人都不知道。
“家里沒事，我就是打電話問問你，工作搞好了沒有。”
“工作已經安排好了，我已經開始上班了，阿媽你放心。”
“那……什么保險和房子什么金，有沒有啊？我聽說，城里上班都有這個，以后買房子能便宜點。”
“是五險一金吧，這個都有。但是辦理下來，還要幾個月才行……”
烏龍鄉衛生院，還真有五險一金。
就是很少，和城里不能比。
“那就好。”老媽很開心，又問：
“你和雨柔，也談了五六年了，應該考慮結婚了。這個雨柔，我還沒見過，你什么時候，帶回來給我看看？”
“媽，我現在剛剛工作，都忙死了，哪有時間考慮結婚啊。再說了，也沒房子結婚啊。”
“那也要結婚啊，你都二十七歲了。”
老媽在那邊嘆氣：“我跟你舅舅姨媽，商量一下，給你借幾萬塊錢。你自己和雨柔，也存一點，湊個首付吧。”
“媽，這事兒你別擔心，過兩年，我會買房子的。”
“那好吧。”老媽猶豫片刻：
“我的腰，最近老是痛，你大哥說，過段日子，帶著我去你們醫院看看。我去了，會不會給你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