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綰綰聽得心里一緊。
像這樣的聲音她聽過，她這具身體的父親要死之前，也是這個茍延殘喘的聲線，即便他很努力，但當年還年幼的葉綰綰還是知道，他元氣已經被透支，所以他在最后一刻諄諄囑咐，讓她一定要聽從師長的話，好好留在無上宗。
可惜，她沒做到。
眼前“我就是看看”的聲音，更年輕一些。
從聲線推斷，也就是二十三、四歲的年紀。
但聽著，似乎纏綿病榻很久。
但從他買這么多符，應該也是個修士，不至于這么虛弱的……
不差錢也愣了，“你咋這樣有氣無力的。”
“我就是看看”輕聲道：“熬夜修煉。”
“……年輕人，保重點身體，縱欲傷身啊。”
“……嗯？”
“好了好了，想買就買唄，反正小攤主在這，跑不了，小攤主，我再訂十組行吧，還有那個平安符，我也要十張。”
葉綰綰：“……平安符一張就夠了。”
“不行，我消耗得快。”
不差錢大手一揮，直接給葉綰綰打了六十萬，抽成之后，到葉綰綰手上是四十二萬。
葉綰綰：“平安符是一萬。”
他三十張符打了六十萬，每張兩萬了。
“多的給你了，記得早點交貨。”
葉綰綰想了下：“三天后吧，最近有事。”
不差錢：“……別天天閉關，看到邊上的兄弟了嗎？修煉久了，走火入魔就他這樣。”
葉綰綰沒理他，看向了另一個客戶，“三天后交貨。”
我就是看看：“嗯。”
收了靈石，葉綰綰便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攤子，或許，也能弄點丹藥上來賣。
少女離開了靈市，回到了紫靈洞府，只一眼，就看到正門門口蹲著的三個人。
白簡正望著庭院里的果子，眼巴巴的目光，似乎在等什么時候成熟。
方鶴安摟著李萬知的肩膀，商量著：“我覺得你我的功課還能再加重一些。”
李萬知：“……師兄，你是出手的那個，挨打的是我，加重之后，挨打的也是我。”
方鶴安：“小師叔也就是你師父說了，功法要修煉，但煉體也不能落下，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督促你。”
“你上次打得我兩天沒下床。”
“我出手還好吧，不然你改天跟師姐試試。”
李萬知：“……你要我命就說。”
方鶴安：“就這么決定了，趁我師父回來了，有的是藥給你治。”
李萬知：“……”
葉綰綰聽著這日常的討論，從洞府內出來，“二師姐，三師兄，四師兄。”
三人唰地回頭。
“小師妹！”
白簡一陣風吹到了葉綰綰面前，見她神色無礙，眉眼彎彎笑了起來，還遞過來一顆紅彤彤的蘋果。
“給。”
葉綰綰接過來，發現上面還有她的體溫，也不知道她捧在手里已經多久了，她心頭一軟：“師姐。”
白簡：“甜的。”
葉綰綰：“嗯。”
葉綰綰咬了一口，笑著重復：“甜的。”
方鶴安也高興地道：“看起來小師妹這半個月有所恢復，氣息都已經穩定多了。”
葉綰綰點頭：“前些日子師父給了我兩味四級靈藥，現在已經有兩顆金丹修復好了。”
方鶴安神秘地嘿嘿笑道，“那恭喜你，你剩下的三顆金丹也能修復了。”
葉綰綰一怔。
方鶴安叉腰大笑：“我師父回來啦！”
天一宗唯一的煉藥師，回宗了。
青叢山。
看著滿地的狼藉，陸清玄痛心地捂著胸口，“三師兄，我知道你要一塊地種靈食，我沒意見，但你也不至于把我的靈草給鏟了吧。”
尋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挽著褲腳，戴著斗笠，“不用你的靈田，怎么種出靈食。”
“我這么大一片靈田，你種一片死一片，就沒有一片活的嗎？”陸清玄跪地，看著滿地的枯草嗷嗷哭。
尋隱無語，“我哪知道，我也是按照神農經的法子種的，結果種一次死一次。”
陸青玄瞧著離開時還是一片青蔥翠綠的青叢山，現在成了赤貧山，他趴在地上，半天沒緩過來。
“我的田啊……”
都枯了。
“嗚嗚嗚嗚……”
“師父師父！”
四道身影御劍而來，兩男兩女，身姿挺拔。
陸清玄一個原地一百八十度起立，撣干凈身上的干草，端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矜持地對因為御劍不穩先沖過來的李萬知頷首，道：“嗯，小安兒是吧，長高了不少。”
李萬知：“……”啊？
方鶴安：“……”
尋隱：“……”
方鶴安擋住李萬知，正面對著陸清玄的視線，面無表情地道：“師父，我才是方鶴安。”
李萬知人模人樣，恭敬作揖，“師伯，我是第一百零一代弟子之中排行第四的李萬知。”
葉綰綰也跟著行禮，“小六，葉綰綰。”
白簡看大家都行禮，便也跟著行禮，“小二，白簡。”
尋隱抖著斗笠，招呼：“來來來，都認認你師伯，不然哪天出去，你們都不知道你師伯長什么樣子。”
陸清玄小聲傳音：“……別挖苦我了。”
尋隱已經打開通靈陣，“老五認錯了自己的徒弟。”
眾人：“是他能干出來的事。”
陸清玄清了清嗓子，瞧著快氣憤哭了的方鶴安，扭捏地道：“那個，為師離開的時候，你還小。”
方鶴安佯裝抹眼淚，“是啊——師父一走就是十五年……”
方鶴安本來是假哭，說著說著卻是真委屈了。
“你丟下我就跑了，就扔給我一堆書籍，如果不是師伯帶著我，我都不知道該去哪里，更不知道該怎么辦……”
陸清玄也有些愧疚，“師父這次會待久一些時日的。”
“多久。”
“就……十年內不會出去了吧。”
至少這青叢山，得搶救一下。
方鶴安撇了撇嘴，覺得陸青玄的可信度為零，不過他現在也不在意這個，他拉著陸清玄，“師父，你先看看小師妹，她為了保護我們，金丹被人打碎了。”
陸清玄忙道：“知道知道。”
說話間，他也大大方方地打量著葉綰綰，越看越喜歡，他笑呵呵地問：“小六呀，你想換師父嗎？”
葉綰綰一愣。
青叢山間寒風起，冰雪襲來，落在了剛發芽的靈草上，聲音淡淡地在半空響起，“看來師兄是想換師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