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中許多人都被這駭人的一幕，嚇得忍不住撇開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明顯顫抖的聲音，咬著牙再次響起，卻依然帶著堅定不移的語氣：
“實證在此，請陛下.......查閱！”
眾人聞聲回頭，便看到正中間那女子，面色慘白一片，跪倒在地，雙手舉著一沓帶著血跡的書信，高過頭頂。
身影有些搖晃，顫聲道：
“還天下百姓，以及整個朝堂......還有此次科舉的所有有才之士.......一個公道。”
貢生隊伍早已被此情此景嚇得東倒西歪，聽到她的最后一句，更是大多都站立不住，快要軟倒在地。
姜如初神情怔然的看著前方那個搖搖欲墜的背影，此時此刻，她忽然想起許多事。
……再讀三年吧。
……恭賀我什么，等我將這個世道徹底掀翻的時候，你再來恭賀我吧。
殿中正中央的御座上，終于響起皇帝那道帶著沉怒的聲音：“呈上來.......”
前方那個太監早被嚇得面如土色的，趕忙快步小跑過去，顫抖著手，小心翼翼的接過那封還帶著溫熱的“血證”。
在所有人膽戰心驚的目光中，在向平含著熱淚的期盼目光中，那封實證穩穩當當的，被呈到了皇帝的手上.......
四月這乍暖還寒的天，大殿中，兩列的官員竟有人忍不住悄悄抬手擦汗，抬起的手，也忍不住微顫。
仿佛過了半輩子那么長。
眼看著正中央那位帝王臉上的沉怒之色，倏地一震，最后是逐漸明顯的震怒神情。
無數人懸著的那顆心，終于死了。
素和成朗緩緩抬起震怒的雙眼，如有實質的目光在在場所有官員，以及所有貢生的身上掃視一圈，神情不明。
一開口，便是雷霆之勢。
“今日殿試暫緩，在場的所有官員，一個都不許離開太和殿，所有的貢生移至偏殿，看管起來，挨個審訊。”
“在舞弊一事沒有查清之前，誰也不許離開，如發現有任何膽敢與外界傳遞消息者......”
“殺無赦！”
聽到最后一句，兩列的文武百官有不少兩股戰戰，驚疑不定的看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無數禁軍侍衛，忽然涌進殿來.......
看著太和殿的大門猛然關閉，將所有在場的人都關在了這座宮殿之中。
更別提此時的貢生隊伍里，許多不曾見過如此場面的讀書人，早已嚇得屁滾尿流。
終于支撐不住，徹底癱軟在地。
下一瞬，這些癱軟在地的貢生，都被蜂擁而至的禁軍侍衛，一個個的像是拎小雞仔似的拎起來，就往偏殿而去。
還能站立的其他貢生頓時回神，一個個的嚇得手足無措，是作揖也不是，遵命也不是，只得趕忙抬腳。
紛紛主動往偏殿而去。
姜如初此時似乎能聽到自已的心跳聲，被押著往偏殿去的時候，她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殿中央的那個背影。
她終于明白，為什么每一次見到向師姐遠去的背影時，都是那么的孤寂，那么的絕然。
原來這個背影，竟背負了如此多.......
姜如初最后收回視線的時候，只聽到前方一旁的珠簾后，有一道緩慢又帶著天然壓迫的女聲，不疾不徐的響起：
“不知皇帝，打算如何處置......”
隨后，姜如初便同此次的貢生們，一起被關在了旁邊的偏殿中，等待他們的，率先而來的便是重新搜身，以及嚴加審問。
不止這一次會試的試卷要被緊急調來重新核對字跡，就連每個考生之前的鄉試、童生試的所有試卷.......
甚至所在書院、私塾的日常筆墨字帖，也統統都要調來，挨個檢查，一一核對!
這一次，所有貢生都再沒有任何優待。
之前他們還是準進士，此時涉及舞弊，且還是大面積的，如此嚴重的買通考官，聯合舞弊......
如今震怒圣上和太后娘娘，能夠只是革除功名都算好的，現下卻不知性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搜身的禁軍侍衛個個目露兇光，猶如修羅在世，像是審訊犯人般，兇神惡煞呵斥。
所有貢生，不論名次高低，不論出身顯赫，只要身在這偏殿中的，皆一視同仁.......
此時的大殿中。
素和成朗一臉沉色的回頭，聞聲看向簾幕之后的崔太后，臉上還帶著余怒。
“回母后，九方氏之事，牽扯重大，自是要先派人核查......”
簾幕后，崔太后低低的“嗯”了一聲。
“此事的確非同小可，肯定要先好好核查.......只是不知，你打算如何處置正在偏殿中的這些貢生？”
科舉舞弊這樣的大事，又豈是能捂得住的，只要殿試的時辰一過，貢生一個都不見，外頭難保不會流言四起。
“皇帝總不能，將他們一直關在偏殿。”崔太后提醒道。
素和成朗神情一頓，沉聲接口道：
“回母后......此次會試如此多的考生聯合舞弊，前所未有，簡直視朝廷威嚴如無物！”
簾幕后，崔太后念珠滾動的聲音不停，她緩聲追問道：“那不知，皇帝想如何處置？”
素和成朗收回視線，語氣沉沉道：
“這些人簡直是在藐視天威，視朕這個天子如擺設，此次殿試不可再繼續.......所有考生的功名全部革除，永不再錄用！”
“凡是名單上有的，統統都處以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