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寬敞，時成玉也看清了病房里面的情況。
老太太好整以暇地抬眸。
“小姨……你怎么來了？”
她顫顫巍巍的，顧顏臉上的神色卻瞬間變得煞白一片。
小姨？
她抖著眸光，往身側那個明顯衰老的身影處看去。
如果那人是時成玉的小姨，豈不就是如今時家的掌權人？
時家向來是提倡女性當家，當年聽說就只有時成玉的母親和一個妹妹……她是時家家主？！
顧顏腦海中轉了一轉，猛然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老太太的背。
時成珠站在一邊，將顧顏瞬間變幻的神色映入眼簾。
“我來看看你這個養女啊，其實看起來她貌似不怎么歡迎我。自我一來，就一直喊著讓我滾出去呢。”
老太太倏地笑了，眼睛瞇起，整個人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慈祥奶奶的模樣，只是細細看去，那雙昏黃的眼眸中卻泛著幾許復雜的光。
時成玉一瞬間滿頭大汗。
她看了一眼顧顏，入目便是她完全失了臉色的面頰。
“小姨，顏顏沒有見過您，前不久又剛受傷，心里正是脆弱時候，可能看到你們突然闖入，比較情緒容易比較激動。”
時成玉硬著頭皮解釋，雙手奉送上帶來的水果，甚至親手剝了橘子遞過去，可對上老太太戲謔的眼神之后又一下說不出話來了。
“是嗎？”
老太太看似嬉皮笑臉，但不僅手上沒接那水果，眼神之中更是帶著幾分審訊的意味。
“姨……姨外婆，顏顏不知道你們的身份，所以突然闖入，受了點驚嚇，剛才對姨外婆和小姨多有不敬，還希望二位看在顏顏年紀尚小的份上，原諒顏顏。”
顧顏腦中思緒百轉，很快又放低姿態為自己求情。
這一副面孔轉變的極快，叫縱橫商場的兩個時家人都挑了挑眉。
怪不得顧紅在她手下吃不到好，還真是能屈能伸，心思深地很。
老太太毫不避諱地冷嗤一聲。
“原諒你？要是事事都能原諒，還要警察做什么？”
她漫不經心的回懟，明顯不買賬的態度讓時成玉和顧顏對視一眼，紛紛看清了眼底的凝重。
“小姨，這件事也不能全怪顏顏。畢竟面對陌生的人，誰都會有一些防備姿態。”
時成玉還是努力的去勸說。
老太太冷瞥了一眼。
對，顧紅這么多年被這樣欺負，也脫不了她這個媽的感想。事事都手往外拐，蠢的無可救藥。
“也是，確實是陌生的人。一個養女，和我時家又有什么關系？”
老太太沉下臉，將時成玉剝好的橘子裹著紙巾碾碎，又留在了顧顏在床頭柜上。
顧顏看著她面無表情，指尖卻用力的動作，身上莫名發了一陣冷汗。
時成玉聽到這話，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了。
“小姨，顏顏是我的養女，怎么和時家沒有關系？如今已經21世紀了，難道還要像古代一樣封建地崇尚血緣嗎？”
時成玉不甘地反問，時成珠聽到這話，眉頭皺巴地能夾死蒼蠅。
她究竟在說什么？
世家大族不追崇血緣，難道依賴于她這種表面上虛情假意的口頭關系嗎？
老太太也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時成玉。
“我看是顧長風給你洗腦了！”
她恨鐵不成鋼地低斥。
“你知道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什么嗎？”
時成玉見著兩人都十分不理解的樣子，心里只覺得更加憋屈。
當年自己執意要嫁給顧長風，就是他們不同意！如今自己認個養女她們也不答應。她們究竟是不認可自己的選擇？還是不認可自己？
時成玉只覺得心中怨氣沖天，可卻要維系著表面的體面。
她指尖攥緊，梗著脖子反駁：“小姨，長風很好，而且這和顏顏無關，認顏顏是我的決定！”
“行！反正你早已脫離了時家，你明天認個阿貓阿狗都和我們沒關系。”
“虧我一番好心，還想叫你當面認清你這個養女的真面目，叫你和你的親生女兒好。”
四人話不投機，反而劍拔弩張。
老太太站起身，一拍衣袖，作勢要走。
顧顏卻急地忍住身上的疼痛，起身拉住了時成玉的衣服。
她求助的看向時成玉。
時家家主走了，那時成玉答應她的呢？
時成玉對上女兒求助的眼神，心頭就算一萬個不愿意，卻也不得不叫住老太太：“小姨！我就算脫離了時家，身上流的也是時家的血，你怎么能這么絕情？”
“絕情？”
不等老太太回，時成珠先上前一步擋住了時成玉看向老太太的視線。
她踩著高跟，硬生生比時成玉高了半個頭，視線直接睨了下來：“時成玉，你蠢，時家不會跟著你一起蠢。”
“把我們對你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也只有你做得出來。”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時成珠抱著胳膊，“你只是脫離了時家，并沒有和時家斷絕關系。所以你的后代依舊是時家人。”
一聽這話，顧顏眼神中跳動著喜悅的神情 她和時成玉對視一眼，還來不及慶祝，卻聽見時成珠話頭一轉——
“時家永遠歡迎顧紅，她也會是時家理所應當的繼承人之一！”
此言一出，時成玉滿眼驚駭嘩然。
顧顏的一張笑臉更是直接僵住。
“不！顏顏才是我的女兒！”
時成玉咬牙反駁，時成珠卻揚起脖頸，直接踩著高跟鞋大步離去。
“時成玉，你該知道今天最后的機會也被你親手給磨滅了！”
……
與此同時，不光醫院里風波涌動，厲氏頂層總裁辦公室里也有了新消息。
“厲總，調查的結果出來了，還有之前派專人做的監控修復也一起完成了！”
林斌激動的在門口敲了敲。
得了厲寒忱的應許進了辦公室后，幾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厲寒忱身前。
厲寒忱也擱下了正在簽字的鋼筆，入目見到林斌懷中抱著極厚的一疊文件。
“怎么說？”
他眉頭擰的極深，指尖交疊在一起摩挲著，足以窺得主人緊張的心情。
林斌面露為難，先將文件往厲寒忱眼前遞了過去。
“當年的事，夫人是被冤枉的。”
話音落下，厲寒忱的雙手攥起成拳。
“給我。”
他抿住薄唇，朝著林斌伸手。
翻開里面的文件，入目是負責人員特意選取的重要監控截圖，上面來來往往的身影被整齊的羅列出來，里面確實出現了顧紅的身影，卻是一閃而過，也被專員用特別的字體重點標注了：夫人進檔案室帶走了一份她手上正在處理的侵權案子的卷宗就離開了，除此之外沒有拿走任何東西。
而最具有嫌疑的人被用特別的顏色圈畫出來，最醒目的便是顧顏。
“而且據機密室里的工作人員透露，顧顏小姐也使用過里面的電腦。”
當時遺失的機密文件不止一份，讓厲氏損失巨大的那份正是監控里這個日期遺失的這個。
而顧紅帶走的那份侵權案子的卷宗，在當時被認定為其中一份機密文件，實則根本不是。
林斌適時地往另一份攤開的文件一指，恰好就是顧顏拔下電腦上U盤的動作。
“厲總，這些監控視頻截圖都是被特意截取出來的，而所有的監控我們都有保存。”
話音落下，他將一個嶄新的U盤放到厲寒忱手邊。
厲寒忱嘴唇微微的顫抖。
其實自從顧紅出獄之后，一年前事情他心中也有很多懷疑。只是他擔心，他怕，如果當時真的是他冤枉誤會了顧紅……
可事實卻是——就是這樣的。
“對了厲總，還有一段錄像，這個必須讓您親自過目。”
林斌打開隨手攜帶的平板，將上面的錄像播放給厲寒忱看。
不同于剛剛的監控視頻，這段錄像顯得變清晰許多。
上面赫然是顧顏和司慕淵在厲氏墻角處的畫面。
他們身子交疊著，彼此的耳朵向前探去，不知道在討論著什么，最后是互相交換了不知名的物件之后才分開。
司慕淵戴著口罩，上了路邊十分低調的邁巴赫，顧顏也小心翼翼的環顧了一番四周之后回公司。
“這個時候，是爆出夫人竊取公司機密的前一天。”
林斌一邊看著厲寒忱滑動屏幕，一邊解釋。
厲寒忱的臉色卻越發凝重甚至鐵青。
哪怕這些監控視頻有些模糊，并不能完全證明一年前公司經歷泄露和顧顏有關，卻足以洗脫顧紅的冤情。
顧顏和司慕淵早就勾搭在一起，一個沖著顧紅，一個則對著他身后的厲氏。
厲寒忱此刻想的不用太明白，整個人的小臂都微微發抖。
他心口所有的情緒攪動在一起，愧疚如潮水一般淹到她的口鼻，叫他幾乎窒息。
原來是他錯了。
顧紅……他真的冤枉了她。
厲寒忱心頭刀絞一般，甚至此刻恨不得入獄一年的是自己。
他看過那段時間顧紅在監獄里面的錄像，天寒地凍，又懷著身孕，還要遭受周邊人無邊無際的侮辱排擠。
這一切……
厲寒忱光是想想便覺得心痛不已。
都是他當初錯信了人！怪不得，怪不得顧紅會這么恨他！
如果他當時能相信她一點，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抬手按住胸口，整個人仿佛都在一瞬之間頹靡下去。
林斌看著厲寒忱哀慟的模樣，眉心皺起，心里也跟著格外不是個滋味。
當初夫人入獄也是他跟著厲總的安排一手打點的。
可是沒想到竟然是一場誤會。
但這個誤會卻讓顧紅在風華正茂的年紀里鋃鐺入獄。這一年間不光受盡了苦，哪怕出獄，也再也不復當年風光。
他眼前恍惚了一瞬，驀地想到了那個起初還在厲氏工作的首席律師——一身女士西裝，走路帶風，颯爽專業，是厲氏法務團隊當之無愧的領頭人。
之后他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顧紅一身勁裝工作服了，甚至在那個她熠熠生輝的戰場上，再沒有以律師的身份踏足過。
林斌心中唏噓不已，卻也在暗暗佩服顧紅的堅韌。
“厲總，這些要馬上給夫人發過去嗎？”
林斌看了一眼厲寒忱，他雙臂撐在桌上，臉埋進掌中，看不見神情。
發過去？他有什么臉給她發？
厲寒忱咬緊牙，將口中的苦澀咽了回去。
“給方玉吧，她也是專業的。顧顏和司慕淵之間你還要重點去調查，有任何線索以及他們兩人的風吹草動，一字不落的告訴我。”
他繃著冷面命令。
“對了，司氏吃了我一波厲氏的人血饅頭，近年發展不錯，也該著手控制了。”
他想到什么，瞇了瞇眼睛，里面寒光肆虐。
林斌通通應下，不等厲寒忱開口趕人，自己先識趣的離開了。
要是再留下去，只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