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一愣。
宋時野站在不遠處，嘴巴撥動著，大概在同她說無聲地說：“好久不見。”
他怎么來了？
顧紅看見他的第一時間不是驚訝，而是有些茫然，有些不可置信。
他離開的那一天，那樣明顯哀傷不舍的模樣，甚至讓她以為他們會永遠都不再見了。
“老人家，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人群中有下意識維護秦城的人出口。
顧紅顫了顫眼睫，這才將視線從宋時野身上挪開，落在了他的身后。
那里站著兩個老人和一個中年女人。老人們已經(jīng)頭發(fā)發(fā)白了，可是卻精神抖擻。中年女人一身肉眼可見材質(zhì)很好的長裙，頭頂插滿珍珠，打扮的格外優(yōu)雅溫柔，可緊繃的面頰讓人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她為人一定格外的雷厲風(fēng)行。
顧紅有些疑惑。
宋時野怎么會和這些人在一起？
“我說的有問題嗎？遇事不先找警察，而是先找記者報道。怎么？在你們秦城記者比警察管用？”
老太太瞇著眼睛，頗有幾分神秘的樣子。
此話一說，當(dāng)即讓眾人都打了個寒顫。
這老太太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敢這么口無遮攔！
“這位老太太，我并不是這個意思，還請您不要曲解。”
顧顏心頭感覺莫名的壓上了一塊重石，隱隱覺得眼前的狀況有些不對。
老太太這才扭頭看她，上下掃視了她一眼，別過頭冷嗤了一聲：“你是當(dāng)我老媽子老糊涂了，聽不懂人說話了嗎？”
“這位小姐，就您剛才所說，我老伴的解釋也沒有什么問題吧。您的反應(yīng)這么大，難不成剛才的話有假？”
老爺子摸了摸下巴，一雙眼睛犀利陰鷙，就仿佛高空遨游的鷹。
顧顏對上那雙眼睛，心頭猛的一顫，后背當(dāng)即就涌上了一股冷汗。
這兩個老東西又是什么時候出來的？
她攥緊了手，面上溫順的效益都有些維持不住：“二位，這話怎么能這么說呢？或許當(dāng)時就是我太過著急，第一時間的反應(yīng)有誤而已。”
她咬著唇瓣。
如果只是搬出司慕淵來，那大不了和他鬧掰。反正顧家接下來的目的就是攀上時家。京城的時家和秦城的司家比起來，傻子都知道該選誰。
可是要是發(fā)展成秦城警局的黑幕問題，那牽扯的可不就是一般大了。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只覺得這幾個人來者不善。
“哦……那不就是你蠢嗎？”
宋時野咧開嘴角一笑，看起來頗為欠揍，說出去的話更是氣死人不償命。
顧顏面色一沉，心頭當(dāng)即竄出火來，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又無處發(fā)作，只能干笑。
“她可不是蠢，我看是壞。”
時成珠不知從哪兒變出了一個扇子，輕飄飄的在臉上晃動，就宛若古代的貴婦。
顧紅的視線不禁落在三人身上。
他們是跟著宋時野來的。
她并不清楚宋時野的身份，可卻知道一定非同一般。而這三個人，看起來也來歷不簡單。
而且……
顧紅情不自禁的抬手按在了胸口處。
不知道為什么，更讓她覺得不對勁的是心口莫名其妙涌現(xiàn)出來的熟悉感。
可是她搜刮盡腦海中所有的印象，卻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沒有見過這三人。
這樣氣質(zhì)卓越斐然的人，她但凡見過一眼，便不會忘記。
他們是誰？而且會這樣言語犀利的主動幫她說話。
顧紅不禁抬頭，望向了宋時野與他交換視線。
宋時野卻只是笑，而且還時不時的沖著她眨眼睛，每時每刻都在逗弄。
顧紅清楚自己得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警告的瞪了一眼他，又無奈地收回了視線。
宋時野做出一副委屈模樣，在顧紅挪開目光之后，所有的表情都隨之消失。
“是我沒想清楚，不過還好，那不也阻止了姐姐遇到危險嗎？”
顧顏干笑著，心里已經(jīng)氣的發(fā)瘋了，卻還要維持表面的溫柔。
顧紅私下非笑的看著她有些猙獰的面色，靜靜的等待著她的下文。
顧顏甚至連個合理現(xiàn)象的解釋都拿不出來，卻敢大著膽子來她的公司樓下找她。她可不相信只是為了一個單純的澄清。
顧紅眼神動了動，余光放射一般掃過眾人。
而且，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些人里面應(yīng)該有一大半都是顧顏特意找來的。
她費了這么大功夫，究竟是想做什么？
“姐姐，如果你對我的魯莽還是覺得十分介意，要不這樣，你找個機會跟我回家，我親自給你請罪……”顧顏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眼神卻是執(zhí)著的。她又倏地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低下頭，神色黯淡。抬起頭來，又有些哀求：“媽媽最近說她的精神狀況已經(jīng)很不好了，她很想見你一面。她現(xiàn)在也意識到她之前對你太過苛刻了，希望你能回家，好好地和她把一切說開，她也想跟你道個歉。”
這句話她說的深沉，讓原本已經(jīng)有些煩惱的人們都不禁靜默下來。
他們紛紛去看顧紅的臉色。
而宋時野身后的時家?guī)兹寺牭竭@番話，都不約而同的攥緊了手掌心。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看清楚了自己眼中的緊張和酸澀。
精神出問題了？他們記憶里的時成玉活潑灑脫，根本就不可能內(nèi)耗的人，怎么可能會精神出問題？
“別擔(dān)心，顧顏嘴巴里可不一定說的是什么真話。”
宋時野也敏銳的察覺到了周遭幾個人的情緒變化，當(dāng)即低頭壓低聲音溫聲勸慰他們。
“時野，我們想去見她一面，如果那個養(yǎng)女說的是真的，你能讓顧紅那孩子跟著去見一見她嗎？”
老太太抬起頭看向宋時野。
她到了老年，從容瀟灑了大半輩子，現(xiàn)在卻在哀求一個年輕人。
老太太心里格外不是個滋味。
可……時成玉畢竟是他們時家的孩子。他們從小到大養(yǎng)著她，總不忍心看著她變成現(xiàn)在的模樣。
“……”
宋時野一時之間有些無言可對上幾人殷切的目光，只好點了點頭：“如果真是這樣，我會盡量的勸勸顧紅。”
聽到宋時野應(yīng)下，幾人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老爺子拉住宋時野的胳膊，感激的拍了拍：“好孩子，有你這樣的好孩子陪在顧紅身邊，我們也就會放心了。”
一聽這話，宋時野臉上當(dāng)即浮出兩抹坨紅。
他眼神躲閃，整個都不好意思起來。
兩個老人重新將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顧紅身上。
時成珠則微微偏頭，余光在看他的反應(yīng)。
“小子，你前段時間在秦城找的真命天女……不會就是我們家顧紅吧？”
時成珠微微瞇起眼睛，眸光犀利。
要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時野也對上，一時之間也有些發(fā)抖。
他笑嘻嘻的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時夫人，先看，先看。”
宋時野將話題先行轉(zhuǎn)移了，可那滿臉的羞澀基本就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
時成珠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宋家這小子從小就在京城傳開了名聲，無論是從各方面的天賦還是長相來說，都是一等一的存在。這樣的人去配他們家的女兒，那也是頂頂好的。
時成珠收回視線，心里卻已經(jīng)盤算了起來也多了幾分滿意。
顧紅此刻不禁跟著皺起了眉頭，視線在顧顏身上停頓著打量，似乎在思考她這些話的真實性。
不過……確實好像在上次顧顏出獄開始，時成玉看起來確實像變了一個人一般。然后再到匡玉瑤葬禮上，時成玉出面澄清。她的一舉一動和神情變化都和顧紅幼年記憶里那個狠厲嚴(yán)苛的媽媽相去甚遠。
難道……她真的就像顧顏說的，精神出問題了？
是因為顧長風(fēng)出軌所帶來的打擊嗎？
對上顧紅明顯冷凝的雙眼，顧顏繼續(xù)趁熱打鐵：“姐姐，我求你了。媽媽和家里真的很需要你。她現(xiàn)在茶不思飯不想，或許只有你回家才可以緩解她的癥狀了。”
她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哽咽的哭腔。
這樣可憐的情況不免讓人動容。
“顧紅小姐，說到底，時成玉也是您的親生母親，做人總不能狠心到這種程度吧？”
一道嗓音義憤填膺的出現(xiàn)。
“就是，就算你們之間再有多少芥蒂，血緣之親總是比不了的。到這種程度，你回去看看看又能怎么樣？”
“對呀，人也不能這么狠心吧。”
……
眾多人紛紛呼應(yīng)，他們看向顧紅，雖然沒有更多別的言語，可眼神卻漸漸的轉(zhuǎn)變?yōu)橹肛?zé)。
似乎顧紅只要不答應(yīng)就會變成什么十惡不赦的罪人。
顧顏看向眾人，感動地眼淚直流：“謝謝大家?guī)臀艺f話。我這也是無奈之舉。之前家里對姐姐確實一般，還希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畢竟媽媽如今的狀況實在是太不好了，我也是沒有辦法，只是想完成媽媽的心愿，所以才來麻煩你。”
顧顏表面上可憐至極，可看著顧紅被眾人架在火架子上烤，只覺得心頭暢快無比。
對，就是這樣。
顧紅，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難道能抵得過眾人的輿論壓力嗎？
在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時候，顧紅也接收到了顧顏眸底那一閃而過的挑釁。
顧紅周身冷了幾分。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如果她不去，那明天的新聞報道便會鋪天蓋地的宣傳她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而如果她去了……
顧紅心中冷笑。
就算時成玉到了現(xiàn)在終于有了幾分悔改，想找到她，彌補之前她對自己的虧待，可她已經(jīng)不需要了。再踏足任何和他們相關(guān)的地方，給她帶來的只會有無盡的厭惡和惡心。
所有人都瞪眼看著顧紅，強勢逼迫著她給出一個回答。
顧紅突然笑了。
“我什么時候說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