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售票員大娘被帶到了市局。
因為她家就住在城里，相較于陳樹所說的其他人證，來得更快一些。
她坐在第三間審訊室里，滿臉困惑。
“李翠，年齡四十五歲，海城人，汽車售票員，任職十年。”
對面，王正的聲音響起。
他手中的資料，順勢丟在了桌上。
“警官，我……我沒犯什么事啊，這大半夜的，你把我叫來做什么？”
李翠打著結巴，她本來睡得正香，卻突然有警察找上門，這換誰心里都有些不安，哪怕自己沒犯事，但也總會有一些不好的聯想。
王正沒有理會她這話，直接問道：“你應該認識陳樹吧？”
“陳樹？”李翠擰著眉想了想，“認識認識，之前他坐過我的班車，就是去金佛村的那輛。”
“你平日里見過的乘客，不說幾千，也有好幾百吧，這么多天過去了，對他還記得這么清楚？”王正追問道。
李翠連忙說道：“警官，是他犯什么事了嗎？我和他真沒什么關系，就是四月二號那天，他和他妹妹坐我的車，我把他們誤以為是情侶了，然后一路上聊了幾個小時，所以我才對他印象深刻?！?/p>
“你確定是四月二號？”
王正直視著李翠。
他的眼神炯炯有力，讓李翠渾身不自在，感覺全身上下有螞蟻在爬一樣。
“對，我確定就是四月二號。”
“二號幾點？”
“七點半發車的。”
“李翠，你想清楚了再回答，這件事，影響很大，你要是撒了謊，或者幫他做假證，后果，你自己應該知道，”王正的語氣平和下來，以一種勸告的方式說道。
李翠連忙說道：“警官，我發誓，我說得都是真的?！?/p>
“好吧，”王正揮了揮手，“打攪了，我會派人送你回去的。”
隨著這間審訊室的鐵門關上，王正一個人坐在里面。
他的表情很是復雜。
這種滋味，他已經好多年沒有體會過了。
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
一個時辰后，聽到外面有人敲門，王正起身，走了出去。
是秦閔！
他已經將其余的人證，連夜帶到了這里。
“一個人撒謊，他可以讓謊言成為事實，但是幾個人一起撒謊，就不可能沒有漏洞?！?/p>
王正如此嘀咕了一聲，走進了一對中年夫婦的審訊室。
這是陳樹所說中的，農家樂的老板和老板娘。
“你們是在什么時間，見到陳樹的？”
老板娘回答：“是四月二號，他和他妹妹來金佛村看油菜花?！?/p>
老板點頭：“對，我對他們兄妹印象很深，因為當天下午，陳樹還幫我殺了一頭羊，你知道的，來村里的看油菜花的，大多數都是城里人，怕臟得很，陳樹那年輕人倒是個例外?！?/p>
“中午你們吃的什么？”王正問。
“水煮蘿卜和炒土豆，”老板娘回答。
“幾天過去了，中午吃的菜，你還記得這么清楚嗎？”
“警官，我們平日里的菜品都是一樣的，除非客人加錢，主動要求吃什么?！?/p>
“他什么時候離開的？”王正又問。
“第二天早上?！?/p>
“幾點？”
“七點半，因為下鄉的車只有這么一班，我們村里人都知道這個時間點?！?/p>
王正眉頭皺得更深了。
而后，他看向老板，急切問道：“那我問你，你和陳樹殺的羊，是公的還是母的，幾斤幾兩，賣給他多少錢？不準思考，快回答我！”
老板被王正突然提高的聲量嚇了一跳，“是……是公的，因為是小羊羔，只有十斤出頭，就給他抹了零頭，一共一百八十塊，當天晚上給他們兄妹烤來吃的，還額外送了四個小菜?！?/p>
寂靜！
整個審訊室瞬間寂靜！
王正此刻無話可問了。
他沒想到，這些家伙串通一氣，居然連這么細枝末節的細節，都商量好了。
【不是，還問這些有什么意義啊，王正，你糊涂啊，時間搞錯了，問了也是白問。】
【就是啊，四月二號陳樹兄妹去過金佛村，這是事實，他們沒有說謊?！?/p>
【急死我了，媽的，第一次覺得偵破組的成員這么不靠譜?！?/p>
【這期節目真的沒眼看，演員垃圾也就算了，偵破組的人也犯蠢了起來?！?/p>
【還是得靠蘇浩然呀，坐等他找到尸體?！?/p>
……
“王隊，金佛山的苦海大師因為年事已高，不方便這么晚來，你看，要不明天……”這時，坐在一旁陪審的秦閔，接到了警員的信息。
王正想了想，說道：“既然不能來，那就打電話，今天必須要問清楚，免得他們又要搞什么花樣出來?！?/p>
“王隊，”秦閔有些急，“我覺得，是不是我們弄錯了，其實，陳樹并不是第二個嫌疑人，我們一開始就找錯了。是蘇小小故意引誘我們，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他哥哥身上，而實際上，真正幫她掩蓋罪行的，另有其人。”
“不不不，”王正擺手，“這太不正常了，而且，今天上午我們審問蘇小小的時候，她的眼神告訴我，她哥哥肯定有問題，我絕不會看錯。”
“可是，你也看見了，這些人證都沒有說假話，他們說得句句屬實，四月二號那天，陳樹和蘇小小，根本不在作案現場啊，是另有其人！”
“對了，”面對秦閔的質疑，王正轉移話題，“陳樹說，他四月二號坐客車下鄉，那么他的車票呢？”
“有，這些證據，剛才他已經拿出來了，包括他和蘇小小看油菜花時拍的照片，統統都有，”秦閔無奈說道。
“不對不對，人肯定是他們兄妹殺的，”王正還是選擇相信他自己的判斷。
這種判斷，并不是憑空感覺出來的。
而是他作為刑偵隊長，這幾十年來，對于偵破各種案件，所練就的靈敏嗅覺。
接著，他離開這間審訊室，走進了隔壁，押著陳樹的審訊室。
此刻，陳樹坐在椅子上，昏暗房間中僅有的那一縷光源，打在他的臉上，接著，只聽見他帶有一絲憤怒和無辜，倒反天罡般的沖著王正質問道：
“王警官！”
“人證！”
“物證！”
“我全都有！”
“你們的證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