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豎起大拇指，語氣充滿了贊嘆。
許正心中微微一動。又是表彰大會帶來的效應。
他面色不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黃總過獎了。”
“哎！許老板您太謙虛了！”
黃發連連擺手，“這可不是一般的實話！這是有膽識、有格局的真知灼見啊！”
他話鋒一轉，終于切入了正題，壓低了些聲音，顯得很鄭重。
“許老板，實不相瞞，我們‘達發國際貿易公司’，主要業務就是做漁具的進出口貿易！在東南亞、歐美那邊，都有不少渠道！昨天看了您的發言，我對您說的那個碳纖維釣竿，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
他眼睛里閃著光，語氣變得興奮了起來。
“您想啊！現在國際上，碳纖維釣竿是絕對的潮流和高端的象征！市場前景無限廣闊！但技術門檻高，國內基本是空白！你們廠如果能率先搞出來，那絕對是這個！獨一份！到時候，還怕沒有銷路嗎？”
許正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偶爾點一下頭，示意對方繼續。
黃發見許正沒有打斷，以為他動了心，說得更加起勁了。
“所以啊，許老板！我今天特意趕過來，就是想跟您談合作的！強強聯合，一起把這個市場做大做強！”
“哦？合作？”
許正終于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不知道黃總所說的合作，具體是指哪方面？怎么個合作法？”
“這個嘛……”
黃發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擺出一副談大生意的架勢。
“許老板，我的想法是，我們雙方可以建立一種戰略合作伙伴關系！”
他伸出手指，開始比劃。
“第一，資金方面！我們公司可以投入一筆可觀的資金，支持貴廠的研發和生產！解決您的后顧之憂！要多少，您開口！”
“第二，市場方面！只要您的碳纖維釣竿能量產，銷路包在我身上！我在東南亞、歐美有現成的銷售網絡！保證讓您的產品暢銷海外！價格絕對從優！”
“第三，技術方面！雖然我們不做具體研發，但我們可以幫您引進國外最新的相關技術和設備信息！甚至可以幫您聯系國外的專家進行交流！加快研發進度！”
“第四，品牌方面！我們可以共同打造一個高端品牌，利用我的渠道優勢，進行全球推廣！利潤嘛，好商量，五五開，或者四六開，都可以談！”
黃發滔滔不絕，描繪著一幅無比美好的藍圖：資金充足、市場廣闊、技術領先、品牌響亮、利潤豐厚……聽起來，這簡直是一個天上掉餡餅的合作方案！
然而，許正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不是因為這個方案不好，恰恰是因為這個方案聽起來“太好”了！好得有些不真實！
黃發說的每一條，都看似誠意滿滿，極具誘惑力。但仔細一推敲，卻充滿了問題，經不起深究，給人一種“假大空”的感覺。
首先，資金投入。
對方開口就是“要多少，您開口”，顯得十分豪爽。但具體投入多少？以什么形式投入？占多少股份？如何監管？風險如何共擔？這些關鍵細節，他一句沒提。
這不像是一個成熟商人的談判方式，倒像是空口畫大餅。
其次，對方承諾銷路，聽起來很誘人。但具體怎么包銷？保底銷量是多少？結算方式如何？違約責任怎么界定？國際市場變幻莫測，誰敢打這種包票？
除非是別有用心，或者根本就沒打算認真執行。
再次，技術引進。
說是能引進技術和聯系專家，但具體能引進什么技術？聯系哪位專家？需要付出什么代價？這些都是模糊不清的。更像是為了增加自己籌碼而拋出的噱頭。
最后，品牌共建和利潤分成。
聽起來公平，但一個尚未經過市場檢驗的新品牌，對方憑什么愿意投入巨大資源去推廣？還給出如此優厚的分成條件？這不符合商業邏輯。
更重要的是，黃發自始至終，沒有表現出對碳纖維釣竿技術本身、生產工藝、成本控制、質量穩定性等核心問題的任何興趣和了解。他關心的似乎只有“概念”和“市場”，急于促成合作，而不是深入了解產品。
這種浮躁和急功近利的態度，讓許正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在80年代末，改革開放初期，市場經濟秩序尚不完善，各種皮包公司、投機倒把分子層出不窮。
許正憑借兩世為人的經驗和敏銳的直覺，幾乎可以斷定，眼前這位夸夸其談的黃總，其真實目的，恐怕并不像他說的那么單純。
他可能看中的，根本不是長期的合作共贏，而是“碳纖維”這個時髦的概念，以及“大魚漁具廠”在省里獲得的榮譽和知名度。他想借此炒作，或者進行資本運作，快速套利，甚至可能涉及更復雜的騙局。
許正心里冷笑，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等黃發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黃總的合作方案，聽起來很有吸引力。不過，我有個疑問。”
“許老板您請講！”
黃發連忙道。
“碳纖維釣竿的研發，目前還處于關鍵技術攻關階段，距離量產上市，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也存在不小的失敗風險。”
許正目光銳利地看著黃發，“黃總為何如此看好這個項目，甚至愿意在研發階段就投入重金？您不擔心投資打水漂嗎？”
黃發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哈哈一笑，大手一揮。
“許老板！做大事就不能怕風險！我看好的不是產品，是您這個人！是您的眼光和魄力！我相信，跟著您干，準沒錯！風險投資嘛，有賺有賠，正常！我們公司有這個實力和膽量！”
這話聽起來豪氣干云，但卻更加印證了許正的判斷。
對方根本不在乎具體技術和風險，只是在賭概念和投機。
許正微微一笑，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話鋒一轉。
“那么，關于黃總提到的銷售渠道，不知主要集中在哪些國家和地區？主要面向哪些客戶群體？我們對海外市場的具體需求還不太了解，黃總能否分享一些更具體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