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學生會木屋。
褐色長桌的首端，高梨絮風右手拄著下巴，思維發(fā)散地問道：“茉優(yōu)，你覺得雨宮同學，今天還來嗎？”
正在端詳手機屏幕的柏木茉優(yōu)聞聲看去，安靜了兩秒鐘說道：“可能吧。”
“為什么？”
“我猜的。”柏木茉優(yōu)微微低下頭，要是昨晚，那個疑心病很重，而且整日無所事事的雨宮同學，認出了她在群語音通話的聲音，絕對有可能再來找她的麻煩。
高梨絮風苦惱地喃喃道：“有什么辦法，能跟雨宮同學交朋友......周年校慶越來越近了......”
柏木茉優(yōu)無言，對此不抱有任何渺茫的希望。
她靜悄悄地收回視線，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機。
熒幕里顯示著一家論壇的主頁面——北原賢人粉絲應援會——她昨晚偶然找到的，今天又登錄了上去。
閑坐了許久的高梨絮風伸了一下懶腰，思維跳脫地喃喃道：“好閑啊......茉優(yōu)，你說北原同學，現(xiàn)在應該在棋院練棋吧......我們也下一盤棋？......壞了，好像沒帶棋盤......”
柏木茉優(yōu)默讀著手機熒幕，回應道：“他應該不在棋院，在家里練棋。”
“茉優(yōu)怎么知道的？”高梨絮風頗為詫異。
“我猜的。”柏木茉優(yōu)不動聲色地移動手掌，遮住手機熒幕。
她已經(jīng)確信，棋院的工作人員與粉絲論壇達成了合作，偶爾會透露出一點“污染源”的小消息，或者偷拍幾張沒什么大不了的照片，又或者錄制一段他在復盤中的視頻。
只要“污染源”身處棋院，通過這個粉絲論壇，她甚至能掌握“污染源”一天中大半的行動......柏木茉優(yōu)心情非常微妙，總覺得這種行為，像是跟蹤偷窺的癡漢，是否不太正常。
「薰衣草是新來的嗎？」
論壇的群聊窗口，有個叫“七宮”的用戶，突然向她搭話。
“薰衣草”是她的用戶名。柏木茉優(yōu)猶豫了下，動指回復。
薰衣草：「是。」
柏木茉優(yōu)的手指停頓幾秒，旋即又編輯消息。
薰衣草：「我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不正常吧。」
七宮：「這樣做？」
薰衣草：「就是窺視他在棋院的生活。」
七宮：「粉絲關(guān)心偶像的工作狀況，很正常啊。只是在棋院的日常而已，又沒有打擾私人生活。」
柏木茉優(yōu)盯著這一段字，大腦反應了會，覺得非常有道理，
她心情頓時通達了許多，偶爾看一下“污染源”的行蹤，沒什么好奇怪的。
以前她很關(guān)心絮風，現(xiàn)在多關(guān)心一下“污染源”，就當維持下天秤平衡。
七宮：「不過我覺得，薰衣草好像有點不太正常。」
柏木茉優(yōu)頓時怔住了，她有點不太正常？
緊接著，又有一個人加入了這個話題。
三春：「薰衣草，你喜歡北原賢人哪一點？」
突如其來的大直球，一球命中腦門，柏木茉優(yōu)愣神，始料不及，對方問的也太直白了吧。
三春：「一個半小時內(nèi)，你已經(jīng)問了我們四遍“北原賢人現(xiàn)在在干什么”。」
三春：「太頻繁了，已經(jīng)超出了粉絲對偶像的“正常關(guān)心”的程度，恐怕達到了“調(diào)查覬覦”的地步。你的行為確實有些不正常......當然，像你這樣變態(tài)的人，論壇里還有幾個，你不用覺得非常難為情。」
變態(tài)？四遍？......柏木茉優(yōu)大腦宕機，完全懵住了。她趕緊上翻歷史消息，才猛然驚醒，原來不知不覺，無意識之中，她的確已經(jīng)問了她們四遍“污染源在干什么”。
七宮：「哈哈薰衣草，三春說話一向都是這么直白，你不用放心上。肯定算不上是變態(tài)啦，換個好聽一點的詞語，戀愛腦怎么樣？」
三春：「戀愛腦？難道你們還真幻想，能夠跟偶像結(jié)婚？請理智一點，別抱有不可能的妄想，僅僅是欣賞和憧憬就夠了。」
七宮：「嗚嗚嗚，你好過分，可不可以別戳穿大家的漂亮泡沫，哪怕是幻想也好啊。」
三春：「我只是比較理智的類型罷了，換而言之，你們都比較變態(tài)。」
「三春已被管理員禁言五分鐘。」
柏木茉優(yōu)看得一愣一愣，她還沒有插上話，那個喜歡打直球自詡理智的三春就已經(jīng)被禁言，然后就看到，又有幾個潛水人員冒了出來，報以忍笑的圖包表情，似乎這樣的事情，已經(jīng)不止發(fā)生過一次。
她看明白了一些，這個論壇里，各種派別魚龍混雜，有七宮那樣的正常粉絲類型，有相對理智的類型，也有似乎“關(guān)心過度”的不理智類型。
“茉優(yōu)在看什么？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聚精會神地看手機。”身后忽然響起絮風的好奇聲音。
柏木茉優(yōu)心中一慌，趕忙把手機貼在肚子上，沒回頭地迅速說道：“沒什么，在回復消息。”
注冊了論壇帳號，加入了“污染源”的秘密粉絲結(jié)社這件事，絕對不能被絮風知道！
雖說就算被絮風知道了，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無非是變成那家伙的粉絲，會顯得比較奇怪罷了，但是，她內(nèi)心總是很古怪，很抗拒，像有個不愿分享的小秘密，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包括那個小眾的粉絲論壇。
柏木茉優(yōu)平復剛才的驚慌余勁，調(diào)整好心情，像往常一樣地冷靜說道：“周年校慶的安排——”
轉(zhuǎn)移話題的話才說到一半，木屋的門突然被推開了，柏木茉優(yōu)轉(zhuǎn)頭看向來者，怔然了一瞬，頓時變得不冷靜了。
“你怎么來了？”柏木茉優(yōu)愣神問道。
“北原同學沒去棋院練？”高梨絮風同樣十分驚訝。
“沒去。”北原賢人拆掉脖子上的圍巾，走進來解釋道：“我的最后一場循環(huán)棋，安排比較靠后。今天稍微休息半天。”
北原賢人悄悄使了個眼色，暗示詢問柏木茉優(yōu)，情況怎么樣。
昨晚剛剛接通群語音呢，雨宮小宅女就突然殺到他家，小調(diào)皮蛋一聲“雨宮姐姐”差點搞壞了事。他今天專為此事而來，不親眼看看什么情況，難以放心。
柏木茉優(yōu)接收到眼神暗示，搖了搖頭，暗示北原賢人放心就好，沒人懷疑你那位“埼玉縣的雨宮堂姐”就是“峰高二年G班的雨宮同學。”
仨人想到了一塊，高梨絮風也剛好想到了那誰，靈機一動，連忙問道：“雨宮同學和你是鄰桌對吧。”
“她是我的鄰桌，怎么了？”北原賢人內(nèi)心一瞬謹慎起來。
高梨絮風關(guān)切問道：“北原同學了解她嗎？”
柏木茉優(yōu)瞥了眼北原，心里暗暗替他回答：“全世界都沒人比我更懂更了解她。”
北原賢人頗為意外，更摸不清頭腦，于是十分謹慎地回答道：“我跟她平常很少說話，如果要說‘了解’她，我應該還差得很遠。”
“那......北原同學有辦法打探到她的興趣和愛好嗎？是這樣的，周年校慶快到了，我想......”
柏木茉優(yōu)聽進耳里，默默腹誹：“他不用打探，他心里都清楚。而且那個女人的興趣愛好，就站在你面前呢。”
高梨絮風解釋完，北原賢人一時無言。
她居然想和小宅女交朋友......他沉吟片刻，心里還是暗暗決定，別摻和這件事，不去勸雨宮小宅女登臺演出，更別逼她做她不喜歡的事情。
北原賢人故作思考一會兒，理所當然地說道：“如果要找出雨宮同學的興趣或愛好，最顯而易見的，應該是鋼琴？”
柏木茉優(yōu)瞥了眼北原，裝吧，你就裝吧，裝得可真像。
“很可惜不是，起初我也以為是鋼琴，但......”
高梨絮風想了想，繼續(xù)說道：“其實想一想不難得知，如果雨宮同學真的喜歡鋼琴，又怎么可能中止藝術(shù)活動，選擇升學道路。”
北原賢人忽然覺得這個話題，越說越危險。
他胡謅道：“那她就是喜歡學習？”
高梨絮風很認真地思索，喃喃揣摩。
“雨宮同學很喜歡學習嗎？我聽說，她上課一直都在看窗外發(fā)呆。”
北原賢人出工不出力，只動嘴，絕對不動一丁點腦子。
“那她應該喜歡發(fā)呆？”
“對了！”高梨絮風眼睛一亮，瞬間挺起腰桿，略顯興奮地說道：“其實換個思路，如果我們可以調(diào)查出，雨宮同學中止藝術(shù)生涯，跑來峰高上學的真相，或許就把握住了‘跟雨宮同學交朋友’的關(guān)鍵要點。”
“大家快想一想，她之所以來峰高這么一所不甚知名的高校，最簡單的猜測，會不會是因為某個人？某段曾經(jīng)往事？又或者某項約定之類的東西？”高梨絮風眼睛像寶石一樣閃閃晶晶，期待地看著北原和柏木，想聽聽他們怎么說。
北原賢人沉默了會，轉(zhuǎn)看向柏木，柏木茉優(yōu)也在靜靜看他。
“我覺得行不通，不可能。”北原賢人如實發(fā)表出自己的意見。
“我也覺得不好，完全沒用。”柏木茉優(yōu)附和說道。
“咦，咦？”高梨絮風微愣，神情十分意外地來回看看兩人，發(fā)愣問道：“你們不好奇真相嗎？難道不覺得，這就是解開迷鎖的關(guān)鍵鑰匙？”
北原賢人點了點頭，認真說道：“沒有。我覺得南轅北轍，只是在浪費時間。”
柏木茉優(yōu)同樣點頭說道：“我也這么認為，放棄吧，另想一個辦法。”
高梨絮風突然感覺有點懵，把自己都給震驚到了。
等大腦反應了會，她才發(fā)懵地問道：“難道只有我覺得很有用嗎？等下，你們再好好想想，拜托就再想那么一下！”
“如果調(diào)查出雨宮同學來到峰高上學的真相，知悉她內(nèi)心的秘密，不管是了解她也好，跟她交朋友也好，肯定都會非常有用的吧！”再次說完，高梨絮風眼神期待地看向北原和柏木。
北原賢人煞有其事地再次考慮了會，抬頭說道：“我還是覺得沒用，說不定正是因為峰高是一所平平無奇的高校，才吸引了雨宮同學，并沒有那么多浪漫的原因。”
柏木茉優(yōu)也堅定說道：“是的，絮風可能想多了吧，過于幻想一個美好的結(jié)果。”
一個書記，一個副會長，學生會的左臂右膀。都在堅定反對她，高梨絮風內(nèi)心也開始動搖了，越來越懷疑自己的判斷。
“真的是我想多了？想得太美好了？真的沒用嗎？”高梨絮風底氣不太足地小聲嘀咕問道。
北原賢人：“是的，在這件事上你判斷對了。”
柏木茉優(yōu)：“趁早放棄吧，想一個更腳踏實地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