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綠燈高掛，公交車順暢的行駛在路面上，涼爽的風灌進車窗里，車內靜悄悄。
趙爺爺盯著對面的柳天霖。
柳天霖紅著眼眶，一點都不像是剛才那個風度翩翩的先生了。
柳天霖似乎真的很為陸星的遭遇感到同情，很痛恨自已居然來得這么晚，很想要真的彌補陸星，成為一個慈愛的父親。
只是，真的么？
趙爺爺余光打量著車窗外的風景，估摸著大概還有多久能到站。
他緊緊攥著手里的袋子，思緒有些不集中。
畢竟，如果說柳天霖的話真的對他沒有什么影響，那也是假的。
剛才柳天霖一系列的話，都能夠自圓其說，聽起來很有道理，聽起來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陸星。
只是，真的么？
趙爺爺不知道柳天霖話里的可信度有多少。
如果說，現在突然竄出來了陌生人，嘚吧嘚吧的說：你不知道吧，你家里的誰誰誰，其實是個殺人犯，他背著你殺了好多人！
難道你就會立刻就報警，把家里的人抓起來嗎？
在家里人跟陌生人之間做選擇，還需要猶豫嗎？
如果連這點兒信任度都沒有，以后也別說是家人了。
趙爺爺當然知道，有一些人，寧愿相信陌生人的話，都不愿意相信自已的孩子。
但他顯然不在其中。
“你......”
趙爺爺皺起眉頭，在眉心形成了一個川字。
“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說陸星靠賣自已賺錢？還是說池越衫和溫總都是他的客戶？還是說別的？”柳天霖無奈的嘆口氣，“這些全都是真的。”
柳天霖有些痛苦道。
“我現在告訴你們二位，還有一個目的。”
“就是想請你，別在陸星面前提這件事。”
“他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如果他的那些不堪，就這么暴露在了你們面前，我擔心他覺得很痛苦。”
“人都是想在自已重視的人面前，留下好印象的。”
“否則的話，陸星當初也不會說自已是在寫小說。”
“就算知道，我也請你們裝作不知道。”
“就當是......就當是維護一個少年的自尊心，可以嗎？”
柳天霖嘆息一聲。
“現在陸星的病房里，很多都是他以前的客戶，但是這樣的場合他還可以應對。”
“我只是擔心，你們兩個突然來了，他會覺得慌張。”
“因為他既要應付那些前客戶，又要保證你們不知情，這真的是個很困難的事情。”
“所以我提前告訴你們，陸星的傷沒有什么大事。”
“叔叔，阿姨，你們還是回去吧。”
“就當是為了陸星。”
“如果你們愿意的話，我會叫拍攝團隊去福利院，給你們兩位做一個采訪，聊一聊當時的陸星。”
“拍攝團隊都是自已人，你們盡管放心。”
半晌，一直不說話的趙奶奶，突然開口。
“采訪的話，說真話還是假話？”
柳天霖表情一頓，身體前傾，強調道。
“阿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真話和假話的區別。”
“只有愿不愿意相信。”
“有人相信，那就是真話。”
“就像有神論者，因為他們相信，那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鬼神，就是事實，去算卦去擲圣杯那都是神佛顯靈，都是真的。”
“我信上帝，我信耶穌，那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他們的存在！”
柳天霖眼神冷了下來，幽幽的說道。
“阿姨，陸星是我的兒子，我總不會害了他。”
“我也講實話。”
“這么發公告，除了讓陸星有個正常的周圍環境之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我想要陸星進柳家的門，認祖歸宗。”
“阿姨你也許沒有去過寶島，沒有去我家里見識過有多封建。”
“如果陸星正大光明的按他以前的背景進來，那他就真完了。”
趙奶奶怔住了，愣愣的低下了頭。
柳天霖見狀，松了一口氣。
“如果你們兩位真的鐵了心要來看看陸星的話，那，那也行，在醫院對面有一家咖啡......餐廳。”
話到嘴邊，他拐了個彎兒。
就這倆老頭老太太，早就到了覺少的年紀了，再喝咖啡，那就真的睜眼到天明了！
于是他機智的換了個地點。
“現在陸星那里還不知道多久能結束，我們可以先去吃個飯。”
“等他那里結束了，我陪著你們去見陸星。”
“有了陸星做橋梁，某種意義上說，我們也算是祖孫三代了。”
柳天霖微笑了起來，“正好趁這個時間，你們跟我講一講陸星小時候的事情，我跟你們講一講陸星怎么賺錢的事情。”
“我認為，我們應該對這些都很感興趣。”
趙爺爺和趙奶奶對視一眼。
他們兩個不可能全信柳天霖的話。
可是這個柳天霖看起來真的很有權有勢的樣子，逼急了，保不齊有什么暴力手段。
他們兩個如果再貿然的對抗，說不定就真的見不到乖孫了。
于是，他們兩個點了點頭。
一切等見到陸星再說。
呲——
公交車到站。
柳天霖低頭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松了一口氣。
時間正好。
三人站起身，收拾好東西，準備下車。
柳天霖想等他們，卻見趙爺爺說，“你先往前走吧，我老伴腿腳不方便，我得把她攙起來。”
聽了這話，柳天霖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幾步。
趙爺爺長得高，橫著背擋住了柳天霖的視線，他俯身把趙奶奶扶了起來，順便把一直倒扣在她腿上的手機，點擊了錄音結束。
“錄上了？”
“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