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親國戚？”趙慎嗤笑，“你猜皇上若是知道你打著皇親國戚的名頭做這樣的惡事，會怎么處置你？”
虞川南的所作所為，已經不能簡單用惡毒來形容了。
皇上雖然一貫給人文弱的印象，但趙慎知道他是個有堅持也有底線的君王。
他若是知道虞川南做的這些事，恐怕會以彼之道還之彼身，親子吩咐人將他剁碎了喂狗。
虞川南已經猜到趙慎是朝廷的人，只是還不知道他究竟是誰，本想用身份壓一壓他。
聽到這話，就知道眼前這人的身份不低，起碼是在皇上面前能說得上話的。
想到朝廷已經派了人來查虞家，他的行為曝光，會給家族帶來怎么樣的麻煩，他的眼底微深。
他突然意識到，無論自己說還是不說，今晚都逃不過了。
想通這些的一瞬間，他臉上的驚慌害怕都統統退去，雖然被綁在地上，滿身狼狽，但他還是挺了挺自己的脊梁，仿佛這樣就能維持自己的尊嚴，讓他看起來還是那個滿身矜貴的江南第一世家未來家主。
他看向趙慎：“我能問問閣下是誰嗎？”
趙慎看到他神態變化的時候，就知道從他口中不可能問出什么了。
一個從小就被當做家族繼承人培養的人，他可以心狠手辣，可以人面獸心，但他不會出賣和背叛自己的家族。
權衡利弊和分析局勢會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能力。
在知道自己一定會死的情況下，他什么都不會說。
趙慎也是作為家族繼承人被培養的，很清楚這一點，也不再追問，只是道：“我是誰你就不必知道了。至于你做的那些事情，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查清楚然后公布于眾的。”
虞川南的瞳孔縮了縮，他不知道時至今日，祖父還有多少把握能保下虞家。
但這件事一旦公之于眾，虞家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他不是隨便一個虞家人，而是虞家未來的家主。
就算他死了，他的所作所為也會影響到整個虞家。
而且那些女子的來源，會讓虞家成為眾矢之的。
他腦中飛快轉動，最后對趙慎道：“皇上已經派了一個靖寧侯來查楊震的案子，還暗中讓你來，不僅僅是為了虞家吧？我知道雍王的一些事情。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趙慎挑眉：“條件。”
虞川南嘴角和下巴上還沾著血，但已經沒有了剛剛吸食人血時的禽獸模樣，仿佛披上了人皮，透出幾分貴族公子的矜貴模樣。
只是骨子里，依舊是禽獸的狡詐。
他道：“我希望我死之后，你將這個別院燒了，讓這里的一切都隨我而去。”
趙慎沉默地看著他。
虞川南道：“我保證，我知道的關于雍王的事情很重要，我知道他的落腳點。”
這確實是趙慎一直在查的事情。
但他不能為了這個就放過虞川南。
他這樣的人，必得遺臭萬年，才對得起那些無辜慘死的女子。
虞川南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神色，心中有些絕望，這個人簡直油鹽不進。
“比起我，雍王害死的人更多，他還藏在暗中積蓄實力，想要伺機謀逆，你不想抓到他嗎？我若不說，你永遠都不可能找到他。”
“除了你，虞家難道再沒有人知道？”
虞川南很肯定道：“除了我，虞家的確沒有人知道。不僅僅是虞家，這世間恐怕也少有人知道。因為不管誰去見雍王，都是被迷暈了帶去的。我是因為身體特殊的緣故，他的迷藥沒有生效，才略知一二。”
趙慎知道雍王一貫謹慎，卻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
這確實意味著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不過趙慎絕不相信一個人能完全隱藏蹤跡。
尤其是雍王那樣一心圖謀大業的人，總不可能藏在暗處過清貧的日子。
正好這時，站在窗邊的紀云舒提醒道：“有人來了。”
虞川南一個人在主院，不可能真的沒有護衛值守。
應該是有固定的巡查時間，他們耽誤了這么長時間，也到時候了。
虞川南聞言張口就想叫人，他是不可能活過今晚的，但只要驚動了外面的守衛，這兩個人也不可能逃離。
別院的這些護衛，對付頂尖高手都不成問題。
他要這兩個人為他陪葬。
誰知趙慎的手比他的嘴快，碎瓷劃破他的脖頸，他蓄勢待發的聲音最后變成了不成句的破碎呻吟。
趙慎牽起紀云舒的手就要往外跑，紀云舒看了看那癡癡看著虞川南尸體的女子道：“她怎么辦？”
那姑娘傷的太重，帶著她很難跑出去。
而一旦驚動的護衛，他們必定面臨一場血戰，這姑娘同樣難以保全。
紀云舒有些遲疑，他們若是就這么離開，這姑娘肯定活不過今晚。
外面已經隱隱有腳步聲傳來，那姑娘像是突然被驚醒一般，抬頭看向紀云舒。
她的臉上倒是沒有傷痕，看起來干凈清秀，沒有了剛剛的絕望，笑的像是解脫了一般。
她的聲音很輕：“今晚多謝兩位了，你們快走吧。這個人，是我殺的，跟你們沒有關系。”
紀云舒心中突然生出莫名的酸楚，她走過去一把拉住女孩子：“我們帶你離開。”
她才多大，就要經歷這些。
紀云舒覺得今日就是死，也不能將這姑娘留在這地獄一樣的地方。
那姑娘臉色蒼白，聲音虛弱卻急促：“我跟別人不一樣，她們只要被折磨一段時間，就會被喂狗。可我要一直承受這樣的折磨，兩年了，我不知道自己被喂了多少藥，放了多少血，我的身子已經被毀了，就算離開這里，也活不了了……”
只是說了這么一段話，她便氣喘吁吁。
看向紀云舒的目光滿是感激，她甚至笑了笑：“我是杭州知府的女兒，幫我告訴我爹娘，我沒有跟人私奔，沒有……做……讓家族……蒙羞的事。”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眼中的神采也越來越淡，直到最后一個字說完，徹底沒了聲息。
原來在紀云舒沒有注意的時候，她悄悄地扯開了紀云舒給她包扎好的傷口。
她原本就失血過多，脖子以下跟個血人一樣。
紀云舒的注意力都在外面的護衛身上，就沒有發現。
在虞川南死后這么短的時間里，這個小姑娘已經想好了要替他們善后。
她死在虞川南的身前，手里緊緊攥著趙慎劃破虞川南脖子的那片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