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的話，像炸彈一樣，然后，會場一時一片沉默了。
光向陽現在有些后悔，這次五人小組的會議內容，應該事先同聞哲溝通一下的。只是他雖然想到了聞哲會有意見、會生氣、會發牢騷，但是卻萬萬沒有想到，聞哲是以這樣毫不留情面的方式發難。雖然句句在責問王中偉，但是誰又聽不出來，字字是針對他光向陽？
但是，現在開弓沒有回頭箭了，只能繼續下去，把議案確定下來。否則，自己這個書記的權威也是個問題。關鍵是自己對聞哲有勇氣在會上斥責組織部部長，是完全沒有想到的。
他先喝了一口茶，笑道：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正是我們開會的優良作風嘛。聞哲同志的問題也提的好，王部長，你好好解釋一下。”
王中偉知道，這種場合下，自己就是書記同別人博弈的棋子，出氣的靶子而已。現在，只能由他來背鍋了。
他揩了一下額頭的汗，朝聞哲笑道：
“聞市長，我為解釋一下這個議案形成的背景。這里有個時間差的問題，因為這個方案，早在二月中旬已經啟動了。當時的五人小組，也討論過。”
聞哲和在座的所有的人自然明白，這是什么意思。王中偉是在說那個時候，聞哲還沒有被選為市長，也就不可能擔任調市委副書記，也就談不上在那個時候就征詢他的意見。
但這顯然是無力的狡辯罷了。
聞哲用嘲弄的眼光看著王中偉，說：
“是嗎？王部長你的意思，是要請方明遠同志、萬山寧同志來參加會議，我要退出會議是嗎？王部長，你說話要注意自己的邏輯性呀，不要張口就來。”
王中偉：
“……”
會場又是沉默。
這時，光向陽咳嗽了一聲，說：
“聞哲同志，還是要承認有些問題形成的歷史原因吧？你也不要說氣話嘛，這件事說白了，也是我疏忽了，沒有考慮的那么周到。但是，這個議案并不存在問題。我們都是辯證唯物主義者，不能在枝節問題上過多糾纏。”
聞哲直視光向陽，說：
“光書記，我不認為這些是枝節問題。什么人能有資格進入常委，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既然說到劉明亮同志的綜合表現，我是對他不夠了解，但是，僅僅看他主持自貿區一年零四個月，我們長寧自貿區在全省同類自貿區的排名，已經連續五個季度墊底。我認為，這是考核一個干部能否提拔的最重要的依據，甚至是質疑他有沒有能力勝任工委主要負責人的依據！”
光向陽也感覺到自己的忍耐力幾乎是到極限，都爆炸了。聞哲張狂什么，自己在省委常委任上時，他才是個小小的處級干部，如果不是有顧凌風的眷顧，又有安家的庇護，他可能什么都不是，有什么資格在此同自己論長短、說是非？簡直是狂妄！
他壓住火氣，語氣卻冷淡的說：
“聞哲同志，也許有人可能覺得，自貿區現在的發展不算亮眼、甚至是不如意，是不是主官能力有問題？”
他刻意停頓了兩秒，目光落在聞哲身上，才說：
“我不這么看。自貿區從籌劃到成立是有五年，可是真正進入運營才兩年，從無到有搭建框架、對接政策、理順流程，這些基礎性工作劉明亮同志做得很扎實。咱們不能只看短期增速，要看到他守住了風險底線，這兩年自貿區沒有發生一起重大監管事故，跨境結算系統的安全性在全省都是標桿。”
聞哲剛想開口，就聽光向陽繼續說道：
“而且明亮同志在海關、商務系統人脈深厚，現在自貿區正爭取跨境服務貿易試點，需要他這種能對接上層資源的干部頂在前面。把他納入常委，也是給自貿區提氣，讓外界看到市委對自貿區的重視。”
馬鳴路這時輕輕咳嗽了一聲：
“光書記，我補充一句。劉明亮同志的統籌協調能力確實不錯，但自貿區的服務效能問題，基層反映得也不少。如果增選他進常委，是不是得同步明確改進要求？”
這話既沒直接反對，又點出了問題，算是給聞哲遞了個話頭。
光向陽顯然早有準備：
“鳴路同志提的問題很關鍵。會后組織部會和劉明亮同志談話，明確下一步工作重點，服務效能必須提上來。這一點，中偉同志要抓好落實。”
聞哲對馬鳴路的說法有些失望，也感覺到了孤軍奮戰的痛苦與寂寞，但他仍然堅持說：
“光書記，我反對將劉明亮同志提為常委候選人。”他望著江競舟，說：
“江秘書長，請你把我的意見記錄在案！”
光向陽見聞哲竟然如此固執，也失去了耐心，冷冷的說：
“那好，我們五人小組舉手表決。同意將周志強同志列入市委常委候選人的，請舉手。”
五人小組的五人都舉了手。
光向陽說：
“全票通過。”
“同意將劉明亮同志列入市委常委候選人的，請舉手。”
聞哲沒有動，說：
“我反對！”
馬鳴路說：
“我棄權吧，確實對自貿區的工作、對劉明亮同志都不了解，所以棄權。”
光向陽點點頭，說：
“三票贊成，一票反對、一票棄權，通過。”
沒有誰會想到，五人小組的會會開的如此緊張。大家都看聞哲的臉色鐵青，抿著雙唇。
光向陽看了聞哲一眼，說：
“接下來是扶云縣的人事安排。中偉同志，你介紹情況吧。”
王中偉有些膽怯的先瞟了聞哲一眼，才說：
“扶云是農業大縣，也是脫貧攻堅銜接鄉村振興的重點縣，縣委書記和縣長人選必須‘接地氣、懂農業’。組織部提議，由市農業農村局局長趙德山任扶云縣委書記，原扶云縣常務副縣長林曉峰任縣長。趙德山同志在農業產業化方面有經驗，去年推動的‘長寧大米’地理標志認證，讓扶云的優質米溢價提高了三成；林曉峰在扶云干了五年，鄉鎮情況摸得清，群眾基礎也扎實，兩人搭檔能穩扎穩打。”
聞哲聽到這里，不得不佩服光向陽的老練，把這些議案放在一起討論，自己要是一味的反對或者質疑，再提出鐘家駿出任縣長，給人的感覺是有理變無理。不過，他對這個議案本身，沒有什么意見。
五人小組又一致通過。
光向陽說：
“最后是鼎元新區的干部調整。聞市長兼任書記這么久，新區的框架已經搭起來了，現在需要專職主官抓落實。”
光向陽看看王中偉。
王中偉說：
“鼎元新區是省屬單位，我們同省委組織部也溝通過，省委組織部的意思，由省委副秘書長李必達同志任鼎元新區工委書記、主任，其他人員不變。”
這個議案其實是省委組織部的意思，在五人小組這里，就是走走過場了。大家都沒有意見。
光向陽又看向王中偉，說：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這么定了。”光向陽合上議程本，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中偉同志會后抓緊完善材料，下周提交常委會討論。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聞哲皺眉走在最后，他的手機信息提示音一響，是馬鳴路發的：
“聞市長，晚上的盛請，我準時到。”
聞哲抬頭，看到馬鳴路眼底的那絲無奈里，多了幾分復雜的默契。
他點了點頭，走出會議室時，夜色已經浸透了市委大院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