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新’字放在我們這些干部身上，又體現在什么地方？”
說到這里，聞哲停頓了一下。
盧喚東一皺眉，這個聞哲有些逾矩呀。在這個場合下長篇大論的，還把自己這個書記放在眼里么？何況方明遠還在這里督陣哩。一個討論干部作用的會，難道還要開成一個學習、討論會么？
方明遠這時卻說：
“聞主任說的對，不認真領會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的講話精神，就不能很好的把握其精神內涵、更談不上用于指導我們的日常工作。”
聞哲說：
“我對這個‘新’字放在我們身上的理解，有三個層面，
“一是我們要具有全新的思想理念，用以指導我們的行動；二是要有全新的知識結構，用以應對我們將面對的全新的局面；三是要有全新的工作理念，用以履行我們的工作職責。
“我今天不展開講。因為讓我有這些感嘆的原因，是剛才有的同志的眼光，還在‘正處級’、‘副處級’的官本位上繞圈子。我說句很不客氣的話，如果我們這些負責同志，還抱著這種‘官本位’的陳腐思想，來干新區的工作，我認為是很成問題的！”
聞哲的話一點客氣也沒有，如快刀切豆腐，無聲間斷然而過。
李宏安、婁鋒的臉一下子紅了，卻不敢回應。
李宏安同盧喚東在私下議論聞哲時，總覺得他只是因為機緣巧合的投機者而已，簡直是不堪一擊。但今天，聞哲一點面子也沒有講。他心中忿然，但此刻只能憋在心里，想著來日方長，有的是報一箭之仇的時間！
婁鋒心里一哆嗦，看來聞哲的脾氣比在扶云當書記更爆了！他在盤算，看來曹玉國拿到自己提供的關于秀水鎮爆炸事件第十個死者的材料，沒有起到什么作用。看來有機會，要再拱一把火才好哩！
聞哲喝了一口茶，又說：
“約翰.韋伯是什么人？是星云集團首席科學家、技術總監都非常推崇的科技精英，也許多頂級的科技公司趨之若鶩的頂尖人才！大家上網看一看，就知道這個人了。我們竟然要同他談什么‘正處級’、‘副處級’？豈不是笑話？
“同志們，如果他真的可以給我們新區引進高科技企業、人才，把我們鼎元新區打造成真正的高科技發展的基地、平臺，就是我這個主任的位置讓給他，我都心甘情愿！”
聞哲盯著李宏安、婁鋒，仿佛看著兩個留著長辮子的人一樣。
“我們要落實閭丘書記、云省長的指示，靠什么？靠因循守舊、靠抱殘守缺，行嗎？”
聞哲說完，往椅子背一靠，不再說話。
盧喚東不能聽任會議節奏讓聞哲掌控，特別是班子剛剛成立的第一次會議。剛才讓顧凌風訓了一頓，現在又讓聞秀才一通炮轟，他心里的火也入上拱。
“聞主任，我們就事論事吧？李主任、婁主任也是發表自己的觀點，大家都可以自由討論嗎？”
方明遠心里卻大叫痛快，看來即使是顧書記離開了，聞哲如今的氣勢，還有顧書記為他布好的局，他的處境不會太難。只是要注意自己的脾氣，要更融通才好。
聞哲點點頭，說：
“我是求賢若渴的心思，沒有別的什么意思。宏安同志同我沒有過交集，我只是就事論事。婁鋒同志同我搭過班子，知道我凡事都是對事不對人的性格。相信他們都能理解我。”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宏安、婁鋒也只能陪笑了。
“所以，我是請求工委，不但以正職聘請韋伯先生，而且在待遇上要按照國際通行的薪資標準，給予他優厚的待遇。我的發言完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則笑道：
“聞主任是古人之風，見賢思齊。我在省發改委工作多年，有一部分職責就是了解世界科技資訊的前端資料，對這個韋伯先生也有耳聞，確實是個人才。我的意見，同聞主任一樣，希望能以我們新區的誠意，聘請到韋伯先生。”
會場一片沉默。
這個球踢到了盧喚東的腳下。
工委領導班子五名成員，對韋伯的聘任問題，贊成與反對的，是二比二的形勢。無論是最后形成哪一方的三票，或者盧喚東行使工委書記的最后決定權，否決掉這個聘請議案，都要看他的了。
盧喚東像吃下了一只綠頭大蒼蠅一些，無比的惡心！聞哲今天是把他逼到墻角了。這簡直就是要造反嘛。
但他沒有辦法騎墻而視。此時沒有一個決斷，這一把手的權威就會被人質疑了。他略一沉吟，說：
“剛才的討論很有意義，也很有成效。把問題說透，是我們議事的目的。至于對科技局局長的聘任，我的意見，一是贊同聞主任的意見，按正職聘任約翰先生、按國際通行標準給薪資酬勞。”
周則望了一眼聞哲，嘴角一挑。
盧喚東語氣一轉，又說：
“但是，既然我們有這么大的誠意、這么優厚的條件。我想約翰先生了應該有他的工作目標和實際落實的承諾吧？這一點，作為主管科技的領導，請聞主任務必要同約翰先生說清楚。”
聞哲點點頭，說：
“盧書記提示的很對，有待遇就要有貢獻、有權利就要有義務嘛。之前我專門拜訪過省科技廳的張啟明廳長，他去年在瑞士參加論壇時，跟約翰就打過交道。張廳長對這人的評價，就是個技術狂，眼里只有科研成果，對行政頭銜半點興趣沒有。
“張廳長說想請他當科技局局長，怕是得在實驗室建設上多下功夫。給他建個國際頂尖的人工智能方面的實驗室，經費、人手全由他說了算。
”張廳長當時說，正處級待遇，提都不用提。他在某谷的年薪，抵得上咱們這里幾十個正處級都不止。
“另外，是我會讓約翰先生協助我們工委，搞一個三年工作計劃，有目標、有考核、有落實。一年一考核，爭取一年上一個臺階。”
這句話盧喚東聽了高興。市長之爭，關鍵節點就是近兩年時間，一定要有大的規劃來策劃、大的項目的落實，才能有好的政績去競爭。
“那好、那好，請聞主任負責我們新區的三年發展提要和具體方案的制訂。”
“好！”
聞哲又說：
“還有一個議題我想說一下。就是我們手上已經有的那些項目，小的就先不說了，大的也有五六個。我想在春節前，搞一個項目合作的簽約儀式，既是我們新區的開門紅、也是請省市領導指導我們工作的好機會。”
盧喚東聽了高興，忙點頭說：
“好好，聞主任想的周到。是要認真組織一次儀式，搞的紅火一些。大家也過個好年。”
盧喚東、李宏安、婁鋒心里卻不免冷笑，你聞哲也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罷了。搞簽約儀式時，你的恩主顧凌風早已經離開了。你這是向新市委書記搖尾乞憐賣好的心思罷了！
會議議程完成。方明遠簡單小結了一下，就宣布散會。
按照行程安排，長寧市的參會人員，包括顧凌風、方明遠等，大多數當天趕回長寧。只有新區工委的幾個領導留下，他們各自要按分管和口徑，跑一跑省里的一些對口廳局。
大家一齊送方明遠市長出來，就各自散開。
婁鋒同盧喚東走在一起，
“盧書記，您晚上如果沒有其他安排，我們去李秋然的會所里吃個飯，可以嗎？”
“嗯，還有哪些人？”
“沒有、沒有，只請了您，我作陪。”
“好，我也好久沒有見李少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