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聞哲知道，方明遠不是在研究這些記錄，而是在思考對策。而且可能他已經從其他渠道得到了消息，甚至有更高一層領導的什么指示。
聞哲猜想的不錯，今天一上班，方明遠就接到省政府常務副省長朱惟森的電話，沒有說具體的事情，只是同方明遠探討了一下“區域金融穩定”的重要性問題，希望方市長能站住高遠、思想縝密，不要讓長寧市又發生什么金融風波。
方明遠自然清楚朱惟森的話里面的話，要他對長寧商行出現的問題，要保持“理性”態度，不能因為查處問題而導致金融風險。
而市金融辦對聶小勇詢問的情況，方明遠也有他自己的消息來源。雖然他沒有金融專業知識，但光是聶小勇反映的問題，已經是一顆重磅炸彈了！
查肯定是要查的，否則方方面面都無法交待。
但是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查哪些人，包括查出的問題和責任人怎么處理，都是讓人頭痛的問題。
在聞哲、邱虹來之前，袁開疆先一步到了這里，很有情緒的說，聞市長怎么不能消停一點，從福興銀行長寧分行，到市政府，走到哪就一路帶風，麻煩到惹到哪里。去商行開個宣講會，都能遇見告狀的。袁開疆都懷疑，是不是聞哲在玩賊喊捉賊的鬼把戲，要讓市政府不得安寧。
方明遠倒是批評了袁開疆的狹隘。
方明遠知道，聞哲在商行遇見人告狀，是偶然也是必然。說偶然，是他代替魏敬武去開會，說必然，告狀的人只有遇見聞哲才會搞“攔轎告狀”、“擊鼓鳴冤”的“古戲法”這一套。因為聞哲在長寧的口碑，就是“包青天”的形象嘛。換一個人，無論是魏敬武、還是他袁開疆，人家未必敢把自己的命運賭在上面哩。
方明遠還有另外一個憂慮，就是至今沒有顧凌風書記對此事的評語。他知道顧書記自有他的信息渠道，這么大的事，他肯定早就知道了。他也試探過朱惟森，拐彎抹角的探問他，是否同正在省委開會的顧書記交流過此事，朱惟森沒有理他。
現在，一道難題橫亙在方明遠面前。他輕輕放下材料，邊揉著眼睛，邊說：
“首先，我同意邱主任的提議，立即叫張明華到金融辦接受咨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說：
“至于要不要啟動司法調查，和對市商行進行全面稽查審計，我看立即召開市長辦公會，大家集思廣益的研究一下。聞市長，你的態度我沒有意見，我是站在長寧市的穩定角度來考慮。金融穩定，畢竟是頭等大事。尤其在我們長寧市，已經發生過一次危機，大家的心理承受力就脆弱一些，所以要慎之又慎呀！”
作為市政府一把手，能用這樣的態度同自己說話，聞哲還能說什么呢？他點點頭說：
“方市長老成謀國，深思熟慮，我沒有意見。”
方明遠按了桌上的電鈴，讓章行進來，吩咐他：
“一個小時后，召開臨時市長辦公會，由金融辦邱虹主任匯報市商行員工投訴的問題。請市紀委二處、監管分局的負責同志，還有市商行的主要負責同志列席。”
“是。”章行答應后又出去。
聞哲同邱虹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告辭。方明遠笑道：
“聞市長再坐一下。邱主任，你去準備一下上會的發言材料吧。把對聶小勇的詢問記錄交給小章，讓他復印發給參會的同志。”
邱虹點點頭，起身離開。
方明遠要親自給聞哲茶杯里續水，聞哲忙接過水壺，先給方明遠的杯子加了水，再給自己的茶杯加水。
方明遠微笑著，給聞哲遞了一根煙，說：
“聽說你在銀行時，煙癮不大，到了市政府工作，才成了‘煙槍’是嗎？”
聞哲有些無奈的點點頭說：
“呵，是呀，市政府工作的強度、壓力大多了，比銀行的工作要復雜多了。開始真的一時適應不了，多虧您還有其他領導的指導、幫助，讓我慢慢適應了一些。”
方明遠用手指點點聞哲，笑道：
“你呀。太謙虛了。不過你說的對，政府工作比銀行工作要復雜。復雜在什么地方，就是單純的業務工作，同紛繁的事務性工作不同。就一個金融工作，在銀行的角度，同在政府的角度就不同。你曾經說過的‘金融即政治’，凌風書記也是很贊同的。”
聞哲知道方市長在繞圈子，想要自己對商行的事不要太過于嚴厲，搞的最后弄的不好收拾。他真誠的說：
“方市長，如何處置商行的事，還請您多指導。只是我想說一句話，根據我在銀行工作的經驗分析，商行的問題很嚴重，嚴重到我們都要有一個思想準備呀。”
方明遠愣了愣，他不能完全想明白，聞哲說的這句話的全部含義。
“聞市長，我們之間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你有什么想法，盡管說、盡管提出你的看法和思路。”
方明遠的意思，一方面有征求聞哲這個金融專家的意思，另一方面，又想知道聞哲是否已經同顧凌風溝通過，而顧凌風又是什么意見。從工作職責來說，這本就是市政府的工作職責和權限范圍。
但是，真的要處置如此重大的問題，不去請求書記、或者置書記的意圖于不顧，那也太可笑了！也肯定是行不通的。
聞哲還是尊重為人正派有方市長的，他并不隱瞞自己的觀點，就把對魯千方說過的意見又重復了遍：
“方市長要垂詢我的意見，我就先匯報一下，我的建議有三條，一是以市政府的名義，立即向市商行派駐工作組，邊整頓干部隊伍，邊全方位對業務情況進行稽核審計；
“二是要舉一反三，下一步對市屬其他金融機構、包括市永誠擔保公司進行全面審計。
“第三，站在我市金融業長遠發展的角度，以此為，做好整合、優化市屬銀行的準備。”
“方市長，這就是我的個人建議。如果覺得可以，我會在辦公會上提出來。”
方明遠聽了，也是呆了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