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些好奇，不知道孫越行突然發言所謂何來？
方明遠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就望著其他的人。
只有牛濤最清楚方明遠的心思。
方明遠為人低調、為官慬慎。本來在這樣的場合，他要否決聞哲的議案是很容易的事。
但是方明遠的考慮更深一些，他知道聞哲與顧凌風的關系，不愿因此讓顧凌風對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畢竟，顧凌風不是普通的市委書記，那是帶著“省委常委”頭銜的市委書記。
二則，方明遠今年五十八歲，快到退出一線的年齡，實在是不想在工作上造成太大的震蕩。而聞哲的方案，引進震蕩的可能性極大。長寧是民間資本極其活躍的地區，要說一些大小政府官員沒有涉足，誰也不信。
他知道，方明遠的意思，讓這個方案被否決掉。
魏敬武卻在猜想，孫越行為什么要支持聞哲。
孫越行工作中，包括負責市廣播電視，分管長寧廣播電視臺。
現在長寧市電視臺最大的任務，是拍攝《狼嗥山抗日英雄傳》。
聽說孫越行有一段時間，親自跑到狼嗥山去“督陣”，不就是為著討好顧凌風么？
傳聞這部電視劇的背后策劃人，就是聞哲！
是不是孫越行同聞哲、甚至是顧凌風建立了聯系？
另一方面，同于出了蔣悅卿、帥從志兩人被帶走的事，魏敬武的心態同方明遠就截然不同了。既然他們出了事，那誰特馬的也別過安生日子，查！要查就大家查嘛。
出了大問題，第一個挨板子的是他方明遠、甚至是顧凌風。自己不分管金融辦，夠不著。
他聞哲要出風頭，讓他出吧？成為眾矢之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魏敬武沉吟片刻說：
“明遠市長，我說說我的看法。對聞哲同志提出的這個議案，我是有保留性的支持的。”
全場一靜。不僅是因為魏敬武在辦公會上有很大的話語權，更是因為蔣悅卿、帥從志的關系，大家想聽一聽他的看法。
“所謂‘有保留’，是我支持明遠市長的大局觀，畢竟穩定是第一位的，而且我同肯遠市長的觀點一致，就是我也相信，我們長寧金融辦這條線上的干部，絕大多數是好的、是可以信賴的。蔣悅卿、帥從志的現象畢竟是個例、是極少數。大張旗鼓的搞，可能會傷害到大多數同志。”
魏敬武停頓了一下，他要看自己發言的效果，見大家都認真的傾聽，才接著說：
“說到‘支持’這個議案，是因為不僅是金融辦這條線，就是長寧的其他公務人員，參與民間資本運作的，可能大有人在。
“同志們不要認為我是自相矛盾，前頭還說‘絕大多數是好的、是可以信賴的’呢，其實并不矛盾。
“因為我們自身的規章制度就不全嘛。大家無所適從。而有得可圖又不違法違規，大家投資賺錢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我認為，這個議案，有一種警示作用，也有普及相關法規的宣傳作用。”
“基于上述兩點，我建議，一是不將此方案納入今天的辦公會表決、形成決議，二是請聞副市長主持，在市縣區兩級金融辦，推動該方案實行。只作為金融辦這條線的內部一項工作來處理。”
說完，他把話筒一關，微笑著往椅子上一靠。
會場上的人都聽的出，魏敬武的建議，是目前最合適可行的。照顧了方市長、聞副市長的意見和情緒。也容易施行，不會出什么大的亂子而失控。
何況，魏敬武在自己小舅子和蔣悅卿出事的情況下，能有這番發言，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方明遠明白，這是最好的建議。他微笑著看看其他人，讓他們發言。
大家都點頭表示同意魏敬武的觀點。
方明遠的目光最后落在聞哲的臉上：
“聞哲同志，也說說你的看法。”
聞哲知道，沒有必要糾纏下去，只要自己分管的范圍內推動排查工作，總會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也能促動那么搞投資的老板，起碼在管理上要規范一些。
他點了點頭，說：
“我也同意敬武同志的意見。我想補充一點，這個排查工作，是以補救為基本原則的，只要不是違法亂紀的行為，有偏差、錯誤的，我們以整改為主。
“比如有的干部是公司股東的身份，只要變更股權、退出股份，都可以既往不咎。
又比如正常的投資，只要在法律允許的收益里，都不追究。
這次排查的最重要的意義，就是教育、震懾。不能讓人說我們是不教而誅！”
說完，望了一眼支持自己的孫越行副市長，一時不明白緣故。
回到辦公室，聞哲把吳知青叫了上來。
吳知青其實是個老實人，聞哲上任以來，除了開會，同聞哲并無交集，甚至有些躲著自己的樣子。
聞哲對他很理解，自己曾經不也是這個樣子么？迂腐、老實、臉皮薄。這種人，只適合干事務性、技術性的工作。完全不要期望他們能有創造性的思維，去干開拓性的工作。
果然，當聞哲把《關于長寧市區（縣）市兩級金融辦開展干部違規經商、投資情況排查的工作實施方案》交給吳知青，他只看了一個開頭，臉色就有些為難了。
聞哲沒有心思去照顧他的心情，說：
“吳主任，你在三天內拿出實施細則，我看后沒有問題，就立即召開區縣的金融辦負責人會議，把這個方案落實下去。我只要求一點，排查工作必須地一個月內全部完成。
“對排查中發現的問，你們金融辦要會同市監委拿出處理意見來。看問題性質，再進行最后定性、處理。”
見吳知青期期艾艾的樣子，聞哲說：
“怎么，有什么困難么？”
吳知青臉上訕訕的樣子，又不敢說話。
聞哲從辦公椅上站起，指著沙發，讓吳知青同他一起坐過去。
“聞市長，這、這個方案是不是力度太大、太大了一點。”
“吳主任，你是什么意思？”
吳知青咬咬嘴唇，一時不知道怎么措辭。
猶豫了一下說：
“聞市長，您來的時間不久，可能對情況不是很了解，這個、這個，”
“吳主任，我們在一起共事，說話直截了當最好。你覺得有什么難度，說說。”
聞哲給吳知青的杯子加了一點水，讓吳知青有此惶恐。
他在政府機關的時間長，知道領導給下屬遞煙、泡茶加水的動作，絕對還是無心之舉，而是有所指的向的。
他在金融辦呆了多年，其實蠻滋潤的。作為二把，他不爭權，一切蔣悅卿說了算。
他也不貪財，金融辦有給小貸公司、融資、擔保公司發牌照的權力，稍微弄弄權，好處肯定是有的。要知道，能辦小貸公司、融資、擔保公司的老板，個個財大氣粗，但他從不招惹。
他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不爭、不貪、不得罪人。自己沒有什么過硬的背景，能混到這個位置，已經是祖宗八輩子積的陰德了。在單位混混日子，回家過過小日子，挺美！
所以聞哲前幾天要制訂這個辦法，幸虧是讓“菜鳥”梅江濤搞的
他想好了，如果市政府的市長辦公會通過、正式發文，那沒有什么好說的。自己那是“奉旨辦差”，誰也怪不到誰。
而且金融辦只拿出排查結果，要卻核實、如何處理，同金融辦就無關了，
但是如今是這個夾生飯，金融辦不但是推動落實的部門，也是最終確定處理結果的部門。
臥草！這不要把人得罪的精光？
吳知青心里明鏡似的，就金融辦上上下下這條線，經商的有多少他不知道，但參與入股投資的，大有人在！
這些年，民間資本運作的火爆，不少人也“隨喜”。
唉，聞市長怎么就這么叫勁呢？
聞哲自然看出了吳知青的心思，不就是怕查起來會查到多大問題、處理人時會處理到多有背景的人嗎？
他冷冷的說：
“吳主任，你先回去看看這個方案，再拿個細則。三天之內給我，你去吧！”
聞哲看著吳知青的背景，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