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總，你確定嗎？”
“確定，我在總公司財務上有鐵哥們，人家看到了‘三太子’報告的原件。”
“謝謝，有空我們再聊。”
聞哲放下手機，一團疑云升起。
他自然明白，一家私營的投資公司，用如此巨額的銀行內資股權，為客戶擔保，絕不是一件尋常的事！
在葛力、呂若鵬之間以前有什么往來嗎？
雖然揭露了呂若鵬偽造“總裁班”學習履歷、在濠江賭博的嫌疑，可是并不能從根本上推翻他們合作貸款的方案。
而這兩個人，一個在Y省、一個在嶺南，同本省的二代朱國忠又能有什么大的交集呢？
朱國忠與呂若鵬之間所謂的總裁班同學的關系，是虛構的，又是為什么？
聞哲把這些關聯要素寫在筆記本上，卻沒有能串起來的一個核心要素，不得要領。
他有些郁悶的把筆往桌上一丟，不管如何，自己對這個議題一定要反對！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唉，難道兩三個月前發(fā)生的金融風險，教訓還不夠么？
他也是苦笑，想不到第一次即將參加的市長辦公會議上，自己將要對一項自己不分管的工作議案，提出反對意見。
他正思索著如何在會上應對，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是聞副市長嗎？我是省廳經偵總隊包國清。”
“哦，包總隊你好，不見，上次省廳開會您沒有來，我本來想當面向您道謝的。”
“哈哈，一家人不用客氣。哪天我們聚一下，好好喝幾杯酒。”
“呵呵，那是一定的。包總隊，有什么指示？”
“我怎么敢指示你市長大人！是這樣，上頭交待，查一查Y省的豐足公司，我們立即同Y省的同行求援，請他們幫忙。”
“哦？”聞哲精神一振，忙坐直了身體，打開筆記本，拿出筆。
“Y省廳的兄弟們現在傳回來的信息，豐足公司可能就是一個純粹的‘白手套’公司！”
“啊？怎么說？誰的‘白手套’？”
“哈哈，別急，我慢慢跟你說。”
“五年前，豐足公司成立，入股方十多家公司。有Y省的、還有M省、G省的，甚至有M國和維多利亞灣的公司，并沒有我們省的。
但是，這十幾家公司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同我們省大名鼎鼎的鴻遠集團有業(yè)務往來。”
“哦！”聞哲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這些公司，有些是同鴻遠有直接業(yè)務往來關系，有些是二手、三手關系，但是有一個特征，就是同鴻遠有交叉的關聯交易。”
聞哲聽了，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說：
“包總隊，您的意思是說，這十幾家入股豐足公司的錢，都是來自鴻遠集團？”
“嗯，基本上可以這樣確認。只是過去五年了，有些關聯交易往來，要查清還需要時間。
“但是，那段時間，鴻遠集團同這些公司交易的金額，一共是五十一個億，而豐足的實有資本金，是四十九個億。同時，豐足公司自有資金的五個億，來自E國的‘克諾威克公司’。
真是是巧，我們不是在查蔡申中的國籍問題嗎？正好查到，E國的‘克諾威克公司’的最大股東，就是老蔡！”
聞哲點點頭說：
“那這一切，就不是巧合了。而是蓄謀已久的有意而為之，鴻遠集團專門操縱的一家公司，表面上同自己毫無瓜葛。”
“對，我們也是這么認為的。而且，豐足公司的資金，主要是購買了你們長寧城市商業(yè)銀行的內資股票，花了三十七個多億。其余的資金運作，多是小項目，用于拍賣藝術品競標、還有涉嫌賄賂一些官員及其他們的子女。這個也正在偵查中，不便透露。”
聞哲說：“已經非常感謝包總隊了，你幫了一個大忙，謝謝！”
“哈哈，謝謝不說了，來萬元給我一個電話，你多喝兩杯酒就是謝謝。”
“好好，一定多敬包總隊。”
“一言為定，沒事就這樣了，掛了。”
聞哲興奮的把包國清提供的信息很認真的重新梳理了一遍，又存好他的手機號碼。
聞哲憑他的經驗，基本可以斷定，這是蔡申中在操縱的一次融資。蔡申中的布局分幾個步驟：
第一步，長寧城市商業(yè)銀行提升內資股的價格，達到豐足公司的持股大幅度提升，目的是提高抵押時的抵押比率。
第二步，呂若鵬來長寧成立旭日長寧財務公司，在長寧城市商業(yè)銀行貸款，用的抵押方，就是豐足公司所持長寧城市商業(yè)銀行的內資股票。
第三步，貸款發(fā)出后呢？
聞哲的思緒又遇到一個問題，這樣的融資，一到貸款落地了，怎么會到蔡申中手上呢？難道他會投資新能源項目么？不太可能！要是投資，干什么繞一個這么大的圈子？
聞哲想不通這個關節(jié)。
下午一點二十五分，市政府十二樓的小會議室。
聞哲提前五分鐘到了會場。見只有幾個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在場，見聞哲進來，紛紛向他打招呼。
聞哲點點頭，看看橢圓形的會議桌上，都擺好了參會人員的姓名牌。
南面橢圓形桌頂端，是市長方明遠的位子，從他左右手開始，按著市政府領導的排名順序，依次是魏敬武、紀其宗、嚴立春、常寧志、袁開疆、海一天、劉艷寧、張志原、孫越行。
自己的名字在諸位副市長的最后、市政府秘書長牛濤之前。
橢圓形桌北面的位子，就每個議案主辦單位的負責人匯報坐的。
這時，市政府領導們陸續(xù)進入會議室，大家見了相互間很親切的打著招呼，完全是其樂融融大家庭的氛圍。
一點二十九分，方明遠市長在牛濤秘書長的陪同下，步入會議室。大家紛紛起身向他問好。其實市政府領導平時各自有自己的工作，不是開會，也不容易碰見。
方明遠笑容可掬，邊回應著大家的問候，連走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看了看大家，笑道：
“這是‘兩會’后第一次辦公會，議題不多，現在開會。”
這時，每個參會人員面前，從桌下升起一部電腦屏幕、一個無線鼠標。辦公會的議程、議題、匯報材料，都顯示在上面。
牛濤對坐在角落的工作人員示意說：
“請馬克民主任。”
工作人員忙出門，在對面的休息室，請扶貧辦馬克民主任入場。
馬克民進門，先對著各位市政府點頭致意，就在匯報席上坐下。
“方市長、各位領導，市扶貧辦就向靖遠縣扶風鎮(zhèn)狼嗥山村，發(fā)放專項扶貧資金一千萬元的請示，向市長辦公會匯報，請審議。”
……
馬克民匯報完，方明遠看看大家說：
“請大家發(fā)表意見。”
這個議題大家心知肚明，是方明遠向顧凌風示好的項目。既是給劉永成一份大禮，也是對顧書記的父親的敬意。這能有什么異議？
按照慣例，表態(tài)發(fā)言從排名最后的副市長開始，一直到方明遠結束。
于是，在一片熱情洋溢的“同意！”“完全贊成！”聲中，參會人員紛紛用鼠標點擊屏幕上的表決選項中的“同意”一欄，通過了議案。
馬克民起身，點頭致意，轉身出去。
牛濤向工作人員示意：
“請呂副局長。”
呂小梅一身職業(yè)套裝，英姿颯爽的進入會場，向領導致意后，坐下匯報。
招商局關于在三月份開展一次赴鵬城的招商引資活動的議案，也順利通過。
方明遠交待了一句：
“小梅局長，聞市長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這項活動也是他燒的一把，你要全力協助聞市長，把這項工作落實好，取得實效。”
呂小梅點點頭，瞟一眼好像有些的心事聞哲，才出去。
第三項議案，是市公安局匯報對化解“金天鼎公司”、“云圖公司”引發(fā)的風波有功人員的獎勵的請示。
由于公安局局長是由副市長嚴立春兼任，匯報人就由公安局主管經偵的副局長夏堅城匯報。這個議案也很快就通過了。
第四項議案，是由市商行理事長朱國忠匯報。
朱國忠進入會場時，聞哲明顯的感覺到，各位市政府的領導，對他都報以若有若無的微笑，有些象暗送秋波的男女一樣的曖昧。
朱國忠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先向市政府領導躬身鞠躬后才落座。
“尊敬的方市長、尊敬的各位領導，下面，我就關于振興市商行的四項工作舉措，向辦公會匯報。請審議……”
朱國忠不愧是世家子弟，英俊的外貌、笑容可謁可親，一口標準的“南下子弟”的普通話悅耳動聽，加上手勢的配合，讓人感覺很有親和力和隱隱的壓迫力。
朱國忠匯報完了，抬頭微笑著望著方明遠。
方明遠看看大家，示意大家表態(tài)。
聞哲剛打開面前話筒的開關，袁開疆卻先開了聲：
“作為分管市商行的領導，我先說兩句。這個方案是凝聚了國忠理事長的心血、體現了市商行上下員工的激情，同時也是廣大市商行客戶的期望所在。這個方案實事求是、措施得當，具有高度的可行性。我完全贊成！”
袁開疆說完，還意猶未盡的向朱國忠點點頭。朱國忠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頷首回應。
大家的目光看向聞哲。
聞哲雙手交叉，雙臂放在桌上，對著話筒說：
“我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