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剛想說不用，周湛東說：“順手的事，我剛好去加油。”
孟婉略微遲疑，說：“那謝謝了。”
“走吧。”
也就十幾分鐘的車程，就到了派出所，孟婉道謝下了車，周湛東目送她進去，卻沒有走，而是坐在車里等著。
孟婉進去了解情況，見到了害孟父受傷的工友，工人和孟父差不多的年紀，就住在他們家附近，算是鄰居，出于禮貌，孟婉要喊一聲叔叔，那叔叔已經嚇懵了，已經做完了筆錄，承認了他的所作所為，但是卻死咬著是孟父先動手，孟父有責任，他是被孟父激怒了，才還手的。
事后不知道孟父那么嚴重，怕被孟父訛詐，報復，才趕緊跑的。
這是他和警察說的。
警察說他沒有說實話，不老實交代，不可能沒看到孟父受傷，而且那個力度，傷口是貫穿的，現在要證明的是他究竟有沒有看到孟父受傷，如果明知道孟父受傷而跑掉不管，是刑事犯罪。
后面工友扛不住，心理壓力太大了，這才說實話。
賠償肯定是沒有多少錢能賠償的，走法律程序也是一樣。
孟婉是知道這位叔叔的家里條件的，但不代表就放過對方，該走的程序還是得走，差點牽扯上一條人命。
等孟婉辦完事出來，還看到周湛東的車子停在原地，他站在車旁邊打電話，指尖夾了一支香煙，下一秒，周湛東看到她出來，掛了電話，把煙滅了，扔進垃圾桶，朝她走過來，到她跟前站定，說：“忙完了？”
“嗯。”孟婉點點頭，“你不是去加油嗎？怎么沒走？”
“加完回來了。”
“這樣。”
所以回來是特地在等她嗎？
孟婉沒有問出口，有點難為情，要是這么問了，會不會讓人覺得她很自戀，在不說話的幾十秒里，她的腦子飛快轉動。
周湛東說：“這個點天都黑了，你等會去哪里，回家還是去醫院？”
孟婉沉默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說什么。
周湛東聞言，又問：“怎么了？”
“沒什么。”孟婉又變得磕磕巴巴起來，明明和別人說話可以很正常，思維邏輯很清晰，到了周湛東面前，大腦跟進水短路一樣。
周湛東說：“吃飯了嗎，要不先去吃飯，然后去哪里，我送你。”
她還沒吃飯，哪里顧得上，說：“不用送我，你忙你的去吧。”
“我這會沒事。”
“那……”
“那先去吃飯吧，走吧。”
孟婉：“……”
說著，周湛東繞到副駕的車門打開，等她上車的意思。
孟婉稍作遲鈍，上了車，說：“謝謝。”
就這樣稀里糊涂和他找到一家餐廳吃飯。
周湛東凡事都是女士優先，讓孟婉看菜單，她看了一通，不了解他的口味，都是青市人，口味應該差不到哪里去，但他在國外待那么久，不知道口味有沒有變化。
周湛東似乎看出她的遲疑：“你先點。”
孟婉點了自己的，然后把菜單給他，他就點了其他的，等待上菜的間隙，她開口說：“這頓飯我來請吧，你不要和我爭。”
周湛東說：“感謝我？”
“嗯。”
“其實不用，我沒幫什么忙，你和凝凝是朋友，換做是別人，我也會幫的。”
按道理說是沒有錯的。
可她聽到這些話，心里很不舒服。
對他而言，她真的只是他妹妹的朋友，他也可以當做妹妹看待。
她一點也不想被他當成妹妹看待。
但又無可奈何。
她不能掐著他的脖子，讓他喜歡她。
孟婉低垂目光，說：“不管怎么說，謝謝你就是了。”
周湛東聽出她話里帶著的客氣，“沒事。”
很快服務員上了菜，兩個人沒再說話，吃到一半，孟婉接到孟母的電話，沒說幾句，孟母又和她吵起來，孟婉當著周湛東的面，隱忍壓抑，沒有把話說得太難聽，而是起身出去接的電話。
“我說了，人家護工看不上一個糟老頭子，爸是長得像郭富城還是黎明啊？你不要幻想好不好。”
孟母說：“你怎么說話的，那是你爸，你找個那么年輕的護工來，誰不害怕。”
“好，我明天換個護工行吧，還是說你請假照顧他，你請假我就不找護工了。”
“找個男的護工很難嗎？”
“問題是得找得到，男護工那么稀缺，人家都想要男護工，就這么大點的地方，我上哪里找去。”
那么短的時間了，能那么快找到已經很不錯了。
孟婉揉了揉眉心，心情一團糟。
偏偏孟母又找事，說：“我不管，躺在床上的是你爸爸，你做女兒的必須負責到底。”
“我沒說我不管。”
“那你就管到底。”孟母還說：“還有，你趕緊找個人嫁了，抓緊時間，那個小周就不錯，你再不找，那我來給你安排。”
孟婉掛了電話，回到位置上，其實沒什么胃口了，完全吃不下飯，就喝了一點湯，周湛東說她：“怎么了？菜不合口味嗎。”
“不是，是我不餓。好像點的有點多了。”
“我還以為你覺得不好吃。”
孟婉搖搖頭，說：“沒有，挺好吃的。”
周湛東說：“孟婉，你家里人催婚催得很著急么？”
“嗯。”孟婉應了一聲，抬頭看他一眼，怎么忽然提起這事了，他想說什么？不會是想勸她聽家里的話，找個人結婚吧？
是怕她糾纏嗎？
“如果是相親，多留個心眼，不要病急亂投醫。”周湛東知道自己說這話不合適，他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說的，而且話都說出口了。
孟婉說：“我知道，我不會的，謝謝。”
“之前的事，還是很抱歉。”
“你說我跟你表白，你拒絕我那次？”孟婉故作輕松先揭開這層尷尬的遮羞布，欲蓋彌彰不提，顯得她放不下，還不如她以玩笑的口吻把這一層揭過去。
周湛東嗯了一聲。
“沒多大的事，這不是正常嗎，跟我剛畢業跑業務，經常被客戶拒絕。人生嘛，有起有落，我不是跨不過去，你也不要太在意，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孟婉故作輕松的口吻說道，她假裝松弛不在意，其實心里還是有些難過。
周湛東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沒說。
吃完飯后，孟婉去買單，卻被告知周湛東已經買過了，她只能想到是不是她剛剛走開打電話，他去把單買了。
周湛東提出送她，她說：“你怎么把單買了，不是說好我請客嗎。”
“心意領了，下次吧。”周湛東笑笑說。
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孟婉有幾秒晃神，說：“那就下次，不要和我搶了。”
“好。”他應下。
孟婉打算回家休息會，她太困了，急需要睡覺，剛吃完飯，更困了，應該是血糖上來了，自然是周湛東送她回去，路上她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她睡醒，車子早就停在了路邊，看環境，已經到她家附近了。
她迷迷瞪瞪醒過來，說：“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沒事，我看你睡得很熟，就沒叫醒你。”睡著被叫醒是非常難受的事，何況她應該整宿沒睡好的樣子。
“不好意思。”孟婉坐直了身體，心臟跳得有點快，這種感覺她很熟悉，之前熬了幾個通宵做案子沒睡覺就是這種感覺，要猝死一樣，她平復了一下，說：“那我先回去了。”
“孟婉。”周湛東忽然叫住她。
“嗯？”
她回頭看他。
“你的臉色很差，早點休息。”
“好，謝謝。”
孟婉下車回去了。
周湛東坐在車里，捏了捏眉心，想起白天孟母對孟婉的態度，他其實有所耳聞，一個地方長大的，他完全沒有料到孟母對孟婉的態度會是如此。
他回到酒店打給周凝，周凝正等他電話呢，一接通邊說：“我剛想打給你，哥，你就打來了，我們心有靈犀呀。”
周湛東微頓，說：“妹夫的車，再借我開幾天，沒這么快還你們。”
“沒事，你隨便開。”
“妹夫說的？”
“我說的。”周凝聲音十分有底氣。
“你和妹夫，平時誰聽誰的多？”
“看情況。誰說的有道理，就聽誰的。”
“算了吧你，我還不知道你。”
周凝嘿嘿笑了兩聲：“哥，我能不能問你件事。”
“什么事？”
“你和婉婉沒有吵架吧？”
“我和你朋友能吵什么架，哪打聽來的消息？”
“沒有啊，我隨便問問，因為前天晚上你們不是招呼都沒打過一下嗎，感覺就怪怪的，我就好奇，以為你們是不是有矛盾，吵架了之類的。”
周湛東說：“別胡說八道。”
“那你們到底是怎么了？不能說一下嗎？”
“沒怎么。”周湛東說：“對了，我在醫院看到孟婉她媽媽了，她媽媽對她一直這樣？”
“哪樣？”
“她媽媽催她結婚，說了很多不太好的話。”周湛東大致復述了一遍，說：“差不多是這樣。”
“她媽媽這樣說嗎？我只是知道她家里重男輕女的思想很嚴重，她有兩個弟弟，她爸媽更喜歡男孩子，她上大學花了很多錢，你知道的，港城學費非常貴，生活成本也是。她爸媽可能就……”
“她畢業后，她一直給家里家用，還得給兩個弟弟生活費，壓力很大的。而且我們那結婚很早，她和我同年，一回家就被催婚。”
周湛東明白了，其實聽到孟母說的話，他大致能猜到了，心里對孟婉多了幾分同情，算是同情，也有其他情緒。
“其實哥，你沒感覺到嗎。”
“感覺什么？”
“不要裝傻，你能感覺到的是吧。”周凝說：“我認識婉婉這么多年，她都沒有談過戀愛，我問過她，她每次都是工作忙，其實我感覺……”
周凝點到即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也怕弄巧成拙。
周湛東說：“感覺什么？”
“算了，我直說了。婉婉挺喜歡你的，我就說這么多，到底要怎么辦，就你自己看著辦吧。”
周凝點到即止，然后把電話掛了。
周湛東聽著忙音，沉默片刻，他這些年沒找過對象，就沒打算找過，他骨子里挺傳統的，還有因為不可抗的原因，不能給對方世俗上的承諾，他又何必去招惹別人，加上工作忙，一直耽誤到現在。
當孟婉跟他表白的時候，他明顯沒有想到。
當下是拒絕了，可拒絕過后的小幾個月的時間，總是想起孟婉，想起她醉酒的嬌憨，臉頰的紅潤，眼神的迷離，努力打起精神，其實挺可愛的。
孟婉不差，她很優秀，獨立，現在知道她家里的關系后，他像心疼妹妹一樣心疼她。
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類似妹妹的女生，會喜歡他。
現在關心孟婉，有朋友也有哥哥的成分。
但也僅此而已。
……
而已嗎？
周湛東陷入自我懷疑。
之后幾天，孟婉那邊什么動靜都沒有，更別說什么找她了。
還是周凝打來電話，替孟婉轉達一聲：“哥，婉婉說她沒那么快走，你不用特地在青市等她，她說這幾天謝謝你了，幫忙跑來跑去，欠你的飯，下次有空的話，她再請回你。”
“為什么是你來和我說？”
“還看不出來吧，哼。”周凝有些生氣，“你和她說什么了，她都不想直接接觸你，讓我轉達，什么意思很明顯。”
周湛東問她：“什么意思？”
“就是和你劃清界限，不好意思拒絕你的好意，不好當面說開，怕你覺得沒面子，就找我幫忙傳達。”
周湛東說：“你什么時候知道她喜歡我的？”
“早就知道了，好多年了。”周凝這才說：“她其實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可還是喜歡你，我當時想著，她要是談戀愛了，說明就放下你了，可是一直沒談，我就明白了。”
“你怎么不早說？”
“我說什么，說了，你們就會有下文嗎？”周凝說：“我又沒有上帝視角，我只是做中間人，比你知道多一點點而已。”
周湛東說：“知道了。”
周凝掛了電話，老氣橫秋嘆氣，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