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個親娘祖宗哎！一百二十八塊五！這……這頂得上我小半年拼死累活掙的了！平安！你聽見沒？你表弟！一個月！一百二十八塊五！”
王平安也被這數字砸蒙了，他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這年頭，一個熟練的八級工老師傅，月工資也不過百元上下，陳識這才多大？
剛參加工作沒多久，工資就躥到了這個數！
這還不算那些緊俏的票證！
四十斤糧食定量，那可是壯勞力的標準，一斤油票，足夠普通人家用上倆月了！
王娟此刻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巨額工資和待遇帶來的沖擊，暫時壓過了對兒子從事危險工作的擔憂。
“好，好……一百二十八塊五，好……”
她喃喃著，伸手替陳識理了理衣領，帶著幾分哽咽，“咱小識能掙大錢了！能頂門立戶了！你爹……你爹在九泉之下，也會替咱們高興！”
“娘，您看您，又來了。”
陳識握住母親粗糙的手，溫聲道，“咱們家的好日子可還在后頭呢，現在才哪兒到哪兒啊。”
“哎，哎，娘知道，娘知道……”
王娟連連點頭。
王來福搓著手，圍著陳識轉圈，臉上堆滿了與有榮焉的笑容，嗓門依舊洪亮。
“大外甥！不！陳隊長！陳科長！哈哈！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須慶祝！姐……明天我看看能不能割半斤豬肉，咱們包餃子！好好慶祝慶祝！”
他盤算著，剛開春沒多久，肉聯廠和屠宰場估摸著還有剩一些豬肉，不過得一大早就去排隊，否則還搶不到。
“小舅，咱家里還有野豬，甭費那功夫……我到時候剁兩斤肉餡，你將小婁舅媽喊來，幫我娘一起包餃子。”
小舅與婁曉娥在一起后，陳識可還沒有與這位小舅媽見過面，趁著這個機會，將其喊來，一來房子差不到弄好了，小舅城市戶口也下來了，二來自己成為了正科級干部，讓婁曉娥將這個消息帶回去，自己小舅日后見了老丈人，估摸著也能有點底氣，婁半城多少也能高看王來福兩眼。
王來福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半天不說話。
王娟把臉一板，拿出了長姐如母的架勢。
“來福！支支吾吾像什么樣子！小識說得對！正好趁著這機會，把人姑娘請家里來吃頓飯！也讓姐姐我看看，是個什么樣的好姑娘，能讓我這傻弟弟整天惦記著！就這么定了！明天你去跟人說，晚上來家吃餃子！咱家雖然現在窄巴點，但干干凈凈，人心是熱的！”
王娟一錘定音，王來福心里那點忐忑立刻被沖散了，他撓著頭，嘿嘿傻笑起來：“哎！姐！聽你的！我明天一早就去跟曉娥說！”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翌日，王來福果然一大早就屁顛屁顛地跑去婁曉娥工作的街道辦找她了。
陳識暫時不需要去分局報道，趁著交接工作的空閑時間，從隨身空間里取出一條肥瘦相間的野豬后腿肉，又拿出些白面，等傍晚回來的時候，順手交給王娟。
王娟看著這足有七八斤重的野豬肉和雪白細膩的白面，倒也不覺得奇怪，反正自家孩子有能耐，他們家就沒少過吃喝。
“你這孩子……咋又弄這么多！這得多少錢和票……”
“娘，您就別管了，朋友送的，沒花錢。”
陳識熟練地用著這個萬能借口，“今天高興，咱們吃頓好的。我小舅好不容易帶對象來，不能寒磣了。”
王娟知道兒子現在本事大，也不再追問，喜滋滋地開始和面、準備剁餡兒。
王平安和陳小藝也都過來了，來到王娟所在的91號院，幫著生火燒水，收拾屋子。
不多時。
院門外傳來了王來福那特有的大嗓門，帶著幾分緊張和掩飾不住的興奮。
“姐！小識！我們回來了！”
院子里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院門。
只見王來福率先走了進來，他今天顯然特意收拾過，穿了一件半新的藍色工裝，扣子扣得一絲不茍，頭發也用水抿過，顯得精神了不少。
他臉上堆著笑，側著身，引著身后的人進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年輕的姑娘。
這姑娘約莫二十出頭年紀，個子高挑，比王來福矮不了多少，穿著一件合身的、洗得干干凈凈的淺灰色列寧裝，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毛線圍巾，襯得皮膚白皙。
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末梢系著紅色的頭繩。一張瓜子臉，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抿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和文靜。
手里還提著一個小網兜，里面裝著兩包用油紙包著的點心和一個印著紅雙喜字的鐵皮餅干盒。
不用說，這就是婁曉娥了。
她的出現，讓原本有些喧鬧的小院瞬間安靜了幾分。
王娟上下打量幾眼，其余幾人也好奇的張望。
婁曉娥顯然也有些緊張，她飛快地掃了一眼院子……不算簡陋，收拾得井井有條，一瞧就知道是會過日子的。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站在灶臺旁的陳識身上，微微愣了一下這位應該就是王來福口中“有出息的大外甥”，只是……這么年輕，而且氣質沉穩，不像個半大孩子。
王來福趕緊介紹：“曉娥，這就是我姐，這是我大外甥陳識，這是平安，小藝，那個是小鶯。”
他又對自家人說，“姐，這就是……婁曉娥。”
王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露出熱情而樸實的笑容，迎上前：“哎呦，是曉娥姑娘吧？快，快屋里坐！外面冷！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呀！”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這年頭點心可是金貴東西。
婁曉娥微微躬身，禮貌地問好：“阿姨您好，打擾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點城里姑娘的咬字，但并不讓人覺得做作，反而顯得很有教養。
她把網兜遞給王娟。
“哎呀，太客氣了！快進屋，炕上暖和！”
王娟接過東西，心里對這姑娘的第一印象又好上了幾分，連忙把人往屋里讓。
陳識也走上前，微笑著打招呼：“小舅媽，你好，我是陳識。”
婁曉娥的臉頰微微泛紅，她看向陳識，點了點頭：“你好，陳識同志，來福常提起你。”
陳識謙遜地笑了笑，側身讓開，“屋里請吧，我娘正準備包餃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