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沙瑞金的聲音很沉。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吐出了那個名字。
“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高育良甚至能想象出沙瑞金此刻臉上那精彩的表情。
震驚，憤怒，還有……
失望。
“趙東來……”
沙瑞金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好，好一個趙東來！”
“書記，您看接下來……”
高育良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不用管了。這件事，我親自來處理。”
沙瑞金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繼續深挖，看看除了他，還有誰參與其中。我要把這條線上的螞蚱，一串全都給我揪出來！”
“是！”
掛斷電話，高育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知道，京州的天，要變了。
沙瑞金放下電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趙東來！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李達康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夸贊過這位“漢東第一公安局長”，說他能力強，敢打敢拼，是維護京州治安的一把尖刀。
可就是這把尖刀，現在反過來，捅了他們所有人的心窩子！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打給了李達康。
“達康同志，你現在在哪里？”
“沙書記，我剛到京州，正在去市局的路上。”
李達康的聲音里透著焦急。
“你不用去了。你現在，立刻，到市委等我。我馬上就到！”
沙瑞金的語氣不容置疑。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對秘書說道：“備車！去京州！”
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京州的上空迅速聚集。……
京州市委，李達康的辦公室。
李達康焦躁地來回踱步。
沙瑞金那通沒頭沒尾的電話，讓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隱隱感覺到，事情可能已經有了突破，而且，絕對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個小時后，沙瑞金的車隊，直接開進了市委大院。
沙瑞金推開車門，臉色陰沉地走了下來，看都沒看前來迎接的李達康一眼，徑直走進了辦公樓。
李達康心里咯噔一下，連忙跟了上去。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沙瑞金沒有坐，他就那么站在辦公室中央，盯著李達康。
“達康，你跟我說實話，你對趙東來這個人，了解多少？”
李達康心里一驚，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硬著頭皮說道：“沙書記，趙東來同志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干部。他工作能力突出，業務精湛，尤其是在刑事偵查和維護治安方面，成績是有目共睹的……”
“我問的不是他的工作能力！”
沙瑞金猛地打斷他，“我問的是他這個人！他的品行！他的家教！”
李達康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沙書記，您……您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這件事，和他有關？”
“有關？”
沙瑞金發出一聲冷笑，“李達康，你還想跟我裝糊涂？高育良同志已經查清楚了！頂替梁念軍分數的，就是你那個‘漢東第一公安局長’的寶貝女兒，趙瑞！”
“轟！”
李達康感覺自已的腦子被炸開了一樣，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趙東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失聲喊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已最信任，最倚重的下屬，會干出這種自掘墳墓的蠢事！
“不可能？”
沙瑞金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他指著李達康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李達康！你的京州，還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的公安局長，干出這種事情，你跟我說不可能？你是在打我的臉，還是在打你自已的臉？！”
李達康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已的政治信仰，在這一刻，都發生了動搖。
他一直信奉唯GDP論，認為只要經濟搞上去了，一切問題都能解決。
他重用趙東來，就是看中他能為京州的經濟發展，提供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
可他萬萬沒想到，就是這個他最信任的人，在背地里，干出了如此骯臟，如此卑劣的事情！
“沙書記……我……我……”
李達康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什么你！”
沙瑞金的怒氣未消，“現在不是追究你責任的時候！趙東來人呢？！”
“應該……應該在市局。”
李達康下意識地回答。
“走！我們現在就去市局！”
沙瑞金大手一揮，“我倒要當面問問他趙東來，他到底長了幾個膽子！敢把主意打到烈士后代的頭上！”
……
京州市公安局。
局長辦公室里，趙東來正在處理文件。
他表面上看起來很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從下午開始，他就感覺氣氛不對。
省教育廳那邊，他安插的人，一個都聯系不上了。
他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但又抱有僥幸。
他覺得，這件事他做得天衣無縫，不可能有人查得出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趙東來抬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省委書記沙瑞金，市委書記李達康，還有政法委書記高育良，三位漢東省的頂級大佬，竟然同時出現在了他的辦公室里。
“沙……沙書記，李書記，高書記……你們怎么來了？”
趙東來連忙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沙瑞金沒有理會他的客套，徑直走到他的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趙東來，我問你，梁念軍，你認識嗎？”
趙東來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但他還是想做最后的掙扎。
“梁念軍？不……不認識。沙書記，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
李達康再也忍不住了，他沖了上來，指著趙東來，聲音都在發抖，“東來！你給我說實話！梁念軍的分數，是不是你讓你的女兒趙瑞給頂了？！”
李達康的質問，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趙東來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看著自已曾經無比敬重和信賴的老領導，看著他那張因憤怒和失望而扭曲的臉，趙東來雙腿一軟，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是……是我……”
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整個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為什么？！”
李達康怒吼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缺錢嗎？你缺權嗎？我李達康虧待你了嗎？！”
“不……不是的，書記……”
趙東來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是……是我鬼迷心竅了……我女兒她……她就想上京州大學的臨床醫學，分數差了一點……我……我當時就想著，找個分數差不多的普通學生，操作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個女孩是……是烈士的后代啊！我要是知道，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