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那么定然是紙人張。
“先進塔。”
趙福生定了定神，將那被偷窺的毛骨悚然感強壓下去后，這才看向了鐵門。
她上一回來同山縣的燈塔時，大門同樣是緊閉的。
從七月之后到七月半，這里塔門不開，外置重軍把守，防止鄉奴、制燈者逃躥誤事。
而七月半后，鬼燈祭開始，此地的門才徹底打開。
這會兒重入鬼域，人不見了，塔門同樣鎖著。
在鬼域之中，陰氣重、鬼霧也重，這把門鎖是當年同山縣出事之前便鎖上的，歷經時光歲月的腐蝕，已經破爛不堪。
可它不知何故，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之感。
“大人——”
見趙福生站著沒動，陳多子又喊了一聲。
經趙福生提醒后，她也總有種后背灼灼之感，仿佛有人在盯著她看。
可她的身后站的是大小范，她屢屢回頭，這兩兄弟并沒有在盯著她，且看她的眼神并沒有讓她生出毛骨悚然之感，這證明盯著她看的并非這兩人。
趙福生聽她一喚，正欲破鎖推門的剎那，突然內里傳來‘哐哐’的拍擊聲。
‘咚咚咚。’
沉重的鐵門被這重力推撞向門框，好似塔中還存有活口，試圖要逃出鬼塔。
可鬼門卻牢不可破，門上那把生出厚厚的銹的大鎖受到撞擊，表層銹脫落，露出內里的鎖竟是煥然一新。
鎖體表面呈褐紅色，好似吸飽了血。
‘砰砰砰。’
內里又開始重重撞擊大門，力量奇大，整座塔都在震。
這一陣仗讓萬安縣諸人冷汗透體而出，俱都捏緊了拳頭，警惕的看向大門處。
“哼。”
趙福生輕哼了一聲：
“裝神弄鬼。”
話音一落，她以打神鞭靠近那褐紅色的鎖，還未以蠻力敲擊，打神鞭在碰到鎖體的剎那，‘哐鐺’一聲，鎖應聲而斷。
趙福生持骨鞭一敲擊，鎖帶著鐵鏈一并落地。
‘吱呀。’
前一刻還上鎖的門晃晃悠悠的開了，內里一股陰風迎面刮來。
這風沉悶、陰濕，血腥氣竟然壓過了腐尸的味道，還有熬煮大骨湯時的肉香，以及排泄物的尿騷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特殊的死亡氣息，令人心生絕望。
縱然有趙福生擋在前頭，走在第二排的陳多子依舊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這真是鬼域。”
陳多子已經不是第一次參與辦鬼案。
接觸的鬼禍多了，這幾個月以來看到的死人比她前半輩子加起來還要多，她已經習慣了腐尸的味道。
人死之后尸體奇臭無比，任何臭氣都難以壓過——這是人在看到同類死亡后對于恐懼的記憶。
可這鐵塔內竟然血腥味兒壓過了尸臭，可想而知這里曾流過多少血、死過多少人。
“這里曾經是屠宰場。”趙福生淡淡道。
內里幽黑一片，她提燈往里照去，燈光驅散了黑暗，顯出內里恐怖情景。
說來也怪，前一刻這門內還有不停的拍擊、抓撓聲，但門一開后，內里空蕩蕩的，所有聲響都消失了。
越是這樣古怪，越說明同山縣的‘鬼’藏在內里。
趙福生定了定神，提燈踏步進入燈塔。
她一入塔中，一股陰寒感便撲面而來——這種感覺竟與在武清郡踏入地底墳塋感覺相似。
眾人也跟著接連入塔，一入塔中，眾人竟然感到十分憋悶。
大家回頭一看，隨即見鬼塔的大門不知何時竟關閉上了。
眾人這一驚非同小可。
走在最后的劉義真、謝景升二話不說退回塔邊，抓拽鐵門，用力的拉拽，試圖想將塔門破開。
‘哐哐哐。’
塔門外似是落了鎖，這門堅固結實，劉義真曾能以一人之力扛棺，力大無窮，可此時集他與謝景升二人之力竟無法將塔門破開。
“大小范、少春都來幫我搭把手。”
劉義真可不信邪。
他招呼隊伍中的幾人來幫忙，大小范、武少春二話不說上前。
幾人抓門的抓門，摳挖的摳挖，可費了半天勁，那門依舊紋絲不動。
反倒是在破門的這一會兒功夫，不詳的預感開始無聲的蔓延。
“別白費力氣了。”
趙福生淡淡道：
“這門打不開。”
她這話一說完，眾人愣了一愣。
接著趙福生又道：
“除非此時恰好有另一隊‘我們’，這會兒站在塔外，破壞門鎖，進入塔內。”
她的話令眾人毛骨悚然。
陳多子低呼：
“大人你的意思，是剛剛我們在外頭聽到的撞門聲，是我們自己發出的？”
“是與不是都只是猜測，鬼域之中一切皆有可能。就算是，門一開后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
謝景升與劉義真面面相覷，幾人接連收手。
趙福生道：
“鎖上的門先不管了，我們本來也不只是為了出這塔而已。”
要出塔的方式多，打神鞭一出，鬼塔的門便不值一提。
真正的麻煩在塔頂部。
眾人便都應了一聲。
燈光下，塔內部的環境映照入眾人眼中。
只見地面呈斑斕的黑褐色，色澤并不均勻，呈波浪形。
從其形狀看，眾人不用猜，便想像得到此地曾經是個屠宰場，殺了生靈放血后，再用水一沖，血液便四處流淌。
天長日久，有些血液便如同腌漬入內，與地面的石磚混成一色，形成無法洗刷的頑固污痕。
這樣一想，大家又俱都毛骨悚然。
塔內的四面八方都是囚獄，每間囚獄并不大，外置鐵欄桿，正中間立石柱，上面掛滿各式各樣的刑具。
剔骨刀、剝皮刀、砍刀及錐子、鐵釘。
“……”
謝景升活的時間最長，此時看到這一幕，也覺得不寒而栗。
“同山縣竟然有這樣的地方。”
趙福生也不說話。
四面八方的牢獄已經空了。
此時僅只是殘留的環境已經讓謝景升這樣的馭鬼者驚悸，但若是此地關滿了鄉奴，且制燈時期，這里無異于人間地獄。
“走吧。”
她有許多話想說，最終卻只化為長長的一聲嘆息。
樓梯在石塔的右側。
眾人跟隨著她上樓，樓上又另一番恐懼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