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丁大同解釋：
“若是情況嚴重，一地縣鎮甚至極有可能是會被放棄的。”
經他這樣一說，趙福生對鎮魔司的一些規則便了解了。
再讀當年隸州鎮魔司將領寫下的這一段話時，感受便更深刻。
“一年時間武清郡沒有人送‘平安書’，隸州當年的將領性格也算謹慎，難怪封都覺得不對勁兒了。”
趙福生說完這話，接著往下看：
‘武清是大郡，共有戶籍14萬5千一百一戶，人口58萬4千7百余。郡城當地鎮魔司主事者是名馭使了災級厲鬼的銀將，此人名叫韋華，是大漢朝199年馭鬼的老將。’
‘我前年與他打過交道，他為人謹慎，前程遠大，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
這一篇卷宗檔案記錄很長，州府馭鬼將領接著往下寫道：
‘我翻看了上一年的記錄，韋華最后一封‘平安書’是在上年的6月初5所寫，至今已經一年余兩月。’
‘不能再等了，我后派州府副令周達、李平生前往，9月初7出發，10月中旬未歸。’
‘11月底，二人未有只言片語傳回。’
‘興許出事了。’
‘12月初3，我派州府徐開來、彭瑞宗、陳延、孟安書帶七名馭鬼者前往，此七人分別名為——’后續記錄的是這一共十一名馭鬼者資料。
趙福生看到這里，陳多子指向了卷宗的方向，低聲道：
“大人，卷宗府的人已經將幾人資料準備好了。”
趙福生的目光移了過去，見她手指的方向果然擺放著一卷封厚完好的竹筒，上面雕刻著：大漢朝207年末，隸州府鎮魔司人員名錄。
她目光一動，陳多子便十分體貼的將竹筒取來，捏碎蠟封，將內里的卷宗取出。
絲繩拉開后，陳多子并沒有多看，而是率先遞到了趙福生手中。
趙福生將手里的卷宗暫時放下，將這卷宗名錄接過，上面果然寫著隸州府這一年鎮魔司的人員。
其中記錄在武清郡案子里相關的人員全在上面。
每個人的馭鬼時間，厲鬼品階、法則都盡量記錄了。
從人員名單看來，先進的二人實力已經不弱，共帶了二十一名隨行令使，其中有五人馭鬼，其余十六人盡皆普通令使。
但他們的生平記錄格式為：人名、入鎮魔司時間——進入武清郡——再也沒有出現過。
后一批派入的人同樣如此：人名、入鎮魔司時間——進入武清郡——人員失蹤。
……
這一年的人名卷宗檔案記錄得密密麻麻的。
隸州是大府，共長駐登記在冊的馭鬼者連帶州府將領在內，一共有79人。
前后州府主事者共派去47人，這些人都有去無回。
趙福生看到這里，終于明白封都為什么對隸州武清郡案子如此重視了。
她暫時將人物卷宗檔案放下，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案情本身上。
案子接著往下記錄。
州府接連派人去，可是武清郡像是一個無底洞，所有去的人，無論是馭鬼者還是非馭鬼的普通令使，俱都沒有例外：全部都有去無回。
‘但奇怪的是，他們的魂命冊還在。’
趙福生看到這里，臉上露出差異之色。
她伸手將手里的卷宗遞向丁大同：
“大同，你看一看。”
丁大同臉上露出尷尬之色。
“大、大人，我這——有些字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話雖是這樣說，他仍是硬著頭皮將卷宗接了過來，翻來倒去看了好半晌，如握了燙手的山芋。
趙福生見他這模樣，這才想起馭鬼者以鬼的力量占據有利地位。
如果不是像謝景升、趙啟明這種出身于馭鬼者家族，要是半路僥幸馭鬼，是無法得到良好的教育，繼而學習文字。
丁大同的表現也證明了他的出身普通，全靠自身本事才能走到昌平郡將領的位置。
趙福生將卷宗接了回來，并沒有在意丁大同尷尬的神情，接著道：
“卷宗上說，大漢朝207年，隸州的將領發現武清郡詭異后，前后接連派去了47名令使，想查明武清始末，最終這些人并沒有回來，也沒有捎回消息。”
丁大同擦了把因尷尬而生出的冷汗，聽聞這話，不由愣了一愣。
作為一郡之主，他雖說認字不全，可不代表丁大同是個傻子。
47名令使，縱使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未必馭鬼，可這依舊是一股可怕的實力。
一般郡城是吃不下這股力量的。
如果隸州這些派出的人攻打丁大同所在的昌平郡，足以將昌平郡整個鎮魔司連帶他丁大同等人在內連鍋端起。
可這些人盡數失蹤了，這就是武清郡最大的問題。
“難怪封都說武清郡有鬼。”
丁大同喃喃道。
“古怪的不只是這些。”
趙福生搖了搖頭，接著又道：
“隸州的主事者記錄說，這些失蹤的人魂命冊并沒有消失。”
“什么？！”
丁大同聞聽這話，不由吃了一驚。
“怎么會這樣？”
入鎮魔司上魂命冊是傳承的法則。
這一法則除了是約束馭鬼者與令使們之外，同時還能通過魂命冊觀察他們的生死。
如果說武清郡真的發生了鬼禍，隸州大將派出47名令使前往查看，最終這些人盡數消失，在眾人的認知里，便意味著這47人已經死去。
可趙福生又說，當年的卷宗檔案內竟然記錄著這些人未死。
這就十分離奇了。
“難怪余靈珠大人說，武清郡無鬼。”丁大同抓了抓后腦勺，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這樣的情況倒是聞所未聞。”
趙福生道：
“人沒有死，但是關于人名的卷宗檔案內，則只記錄了他們的生年，沒有記死期。”
說話的同時，她拿起關于同年人物名的卷宗檔案晃了晃。
“陳娘子，請你幫我尋找大漢朝207年之后，十年的人物卷宗檔案，并將其一一拆開，尋找這些卷宗上的名字。”
趙福生發出指令，陳多子連忙應了一聲。
趁著陳多子輕手輕腳翻找資料時，趙福生目光重新落回到隸州這一年案情的記錄上，那隸州的將領只留下一句話：
‘我打算上報帝京，并且親自領人去武清郡看看。’
之后這一張卷宗記錄完結。
趙福生將卷宗遞給劉義真、孟婆等人看，自己則目光移向一旁，看到擺在桌上關于‘大漢朝208年’的卷宗記錄。
她預感到這一年也發生了大事。
趙福生將蠟封的竹筒拆開，將大漢208年的卷宗取了出來。
上面的字跡沒有變——想必應該是鎮魔司同一記錄人所書寫。
第一行字寫著：
大漢朝208年春1月初7，銀將程夢茵率隸州馭鬼者11人，令使36名前往武清郡。
這一行記錄，帶著陰霾與不詳之意。
趙福生想起封都提及武清郡時慎重的神色，猜到大將程夢茵一行恐怕有去無回。
她心念疾轉間，接著往下看。
果不其然，下頭記著：
‘銀將程夢茵一行初7出發，從隸州輕裝簡行，預計路途一天半。’
‘行前程夢茵曾與鎮守令使相約，他此去遲則十天，快則五日，若查出詭異，定會捎書信回隸州，若無信返回，便是出了事。’
‘1月20日，程夢茵一隊并未返回，也沒有書信回隸州。’
趙福生看到這里，不由毛骨悚然。
她轉頭往陳多子看去，不需要她開口，陳多子明了她心意，立即取出大漢朝208年鎮魔司人員名錄遞給她。
上面果然記錄著：程夢茵，大漢朝175年生人，祖籍青州北齊郡人。
趙福生一目十行，快速將程夢茵馭使的鬼物品階、生平所辦案子經歷大概看了一遍，接著將目光落到重點之上——大漢朝208年1月初7，程夢茵率隊入武清郡，最終一隊48人沒有回歸。
其家人、子嗣由鎮魔司撫恤。
這樁記錄驗證了趙福生猜測。
同時陳多子見她看完了，又跟著說道：
“大人，此后至大漢朝221年，程夢茵及相關記錄在冊的令使沒有再出現。”
從程夢茵入武清郡后十年的時光，他沒有再從武清郡出來，這就意味著他確實出了事。
趙福生定了定神，說道：
“再將時間往后查，只要是隸州人員相關的，尤其是武清郡相關，全部詳查名錄，查至去年底。”
她吩咐道：
“陳娘子一人動作慢，義真你也搭把手，孟婆替我將之后武清郡的案卷檔案都拆開，看看后面的記錄。”
眾人齊聲應是。
趁著眾人忙碌的功夫，趙福生接著往下看。
她從隸州人員名錄的記載已經知道了程夢茵等人有去無回。
直至208年末，程夢茵等人確實也沒有再回歸。
與早前馭鬼者們相同的情況發生了：這一群人一去不返，但是他們的魂命冊仍記錄在案，并沒有消失。
……
之后隸州在失去了程夢茵這一員銀將后，帝京鎮魔司重新派遣了新的將領進入隸州。
且因為武清郡的事涉及了一員銀將，帝京當時十分重視，派來的大將也有準金將的實力。
此人進入隸州府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親自帶領了親自前往武清郡，欲查明程夢茵等人失蹤之謎。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本以為這個人進入武清郡后，會像大漢朝207年程夢茵一行人一樣失蹤得無影無蹤，可是這個名叫伏四通的將領卻并沒有出事。
他花了一天半時間趕路，順利進入武清郡。
說來也怪。
經歷前頭馭鬼者接連失蹤，此人本以為自己這一趟入郡定會險象環生——縱使不死，也會遇到險境才對。
可他入城后，怪事并沒有發生。
他經歷了當地常家的招呼，且當地鎮魔司平安無事。
據當地鎮魔司大將所言：武清郡這一年多以來太平至極，并沒有鬼案發生。
當地大將也曾寫過‘平安書’，但為何這封‘平安書’沒有送入程夢茵之手，將領并不得而知。
常家人也很太平，當地富庶，百姓進出自由，并沒有受到阻止。
說話的功夫間，鎮魔司的人請當地衙門拿出進出城門的記錄交給伏四通看。
城內一切如常。
伏四通初時不信，親自前往城中四城門方向查看，一切并沒有怪異。
百姓生活過得去，城中雞犬俱存，沒有鬼氣。
至于程夢茵等人去了哪里，武清郡的人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常家設隆重的宴席招待了伏四通，送了他美酒佳肴，且各式珠寶十車，美人五十。
他滿載而歸，回來仍不敢置信。
經他統治時期的隸州這一年卷宗檔案記著：武清郡無事發生，程夢茵等人可能發生了什么事，潛伏遁逃。
……
事情到了這里仿佛暫告一段落。
劉義真道：
“福生，大漢朝208年之后的鎮魔司戶籍記錄又正常了。”
隸州仍有鬼案，隸屬于隸州的鎮魔司人員戶籍不再是像207年一樣記錄下落不明，而是在辦案過程中有正常的人員傷亡。
仿佛大漢朝207年關于程夢茵等人的記錄像是一場荒謬的夢境。
直至大漢朝221年，相同的詭案再一次發生。
這一年，伏四通早已經調離隸州。
他在隸州期間最有名的事件便是調查武清郡一事，此后他仕途平平，最終被調往帝京。
221年后，接任隸州將領一職的，名叫伍次平。
程夢茵當年的情景再一次發生。
自大漢朝220年3月至大漢朝221年發5月的時間內，武清郡鎮魔司的平安書并沒有如往年一樣順利送至。
除了平安書之外，5月恰巧是端午節。
往年的這個時節，州治下的郡縣里，鎮魔司將領、令司之間會有例行送禮節的不成文習俗。
同年伍次平收到了隸州治下郡縣的禮物，唯獨武清郡沒有收到——且平安書也無人寫。
此人貪婪，心中不喜，派遣了身邊親信準備前往武清郡喝斥郡內將領。
這會兒距離當年程夢茵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年的時間，此時的伍次平早忘了當年之事。
他派去的親信隨即失蹤。
及至七月，仍未有消失回歸。
伍次平初時惱怒，后面開始驚恐，可魂命冊上親信的名錄還在，這意味著他并沒有出事。
之后他再派三名馭鬼者并十六名令使前往武清郡，這些人亦同樣失蹤。
直至221年十一月，伍次平準備親自前往武清郡走一趟，他也失蹤在了歷史的長河里。
趙福生看到此處，陳多子及時遞上隸州鎮魔司人員卷宗檔案：伍次平及一干馭鬼者與當年的程夢茵一樣，有去無回，他們的魂命冊記錄上，名字沒有消失。
“這些人像是活著，但是不知活在了哪里。”
劉義真看完卷宗，又查驗了人名檔案，苦笑了一聲，長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