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一愣。
而后，便想到了什么，唇邊微揚，淡然傳令：“宣！”
一側(cè)。
葉歸塵心底生出些許不解。
澹臺？
南方十大世家之一，以文學(xué)立族，門下書院才子遍布天下，影響力不容小覷。
他們突然來訪所謂何事？
雖心有疑惑，但他深知此刻不宜多留，便躬身作揖道：“陛下，既然您有客人來訪，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不必！”
林燼出聲制止，口吻平和道：“葉長老亦非外人，無需避嫌，賜座！”
“老奴遵旨。”
海公公心領(lǐng)神會，立刻搬來一張椅子，安置在御案下首稍側(cè)的位置。
葉歸塵內(nèi)心微動。
能在御書房被賜座，這確實是極高的禮遇，足見皇帝對他的看重。
他不再推辭，恭敬道：“謝陛下。”
接著從容落座，姿態(tài)沉穩(wěn)，盡顯圣地長老風(fēng)范。
林燼抬手一揮，懸浮于空的三件異寶被收入藏兵界，好似從未出現(xiàn)。
不一會兒。
三道身影在太監(jiān)的引領(lǐng)下步入御書房。
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身著月白色儒衫，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茍，眉宇間帶著常年浸淫書卷形成的儒雅之氣。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抹屬于世家掌權(quán)者的矜持與算計。
澹臺浩渺跟在他身后。
神情恭敬，甚至帶著幾分緊張，低眉順目，不敢直視龍顏。
另一位，則是身穿深灰色樸素長袍的老者。
須發(fā)皆白，面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顯露出洞悉世事的清明。
當(dāng)他踏入御書房的剎那！
蒼白的眉頭猛然蹙起，視線如電，瞬間落在了坐在一旁的葉歸塵身上。
他感受到一股內(nèi)斂卻極度凌厲的劍意，宛如潛藏著絕世兇器，讓他本能的產(chǎn)生了強烈的威脅感與警惕！
“澹臺家族現(xiàn)任家主，澹臺炎銘，攜太上長老澹臺明及犬子澹臺浩渺，參見陛下。”
澹臺炎銘上前一步，依禮參拜。
言辭雖恭敬，但那微微抬起的下巴和眸底難以完全掩飾的審視意味，依舊透露出世家大族慣有的傲然。
林燼端坐龍椅，不動神色，垂眸俯視著下方：“澹臺家主來此，有何要事？”
澹臺炎銘沒有絲毫的客套和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道：“在下來此，只想求證一事，那首《登高》，是否為陛下親自所作？”
自從澹臺浩渺將《登高》詩句帶回族中，整個澹臺家族高層為之震動。
他們聚集族內(nèi)所有文學(xué)大家，絞盡腦汁，試圖和韻甚至超越，卻無一成功。
這首詩所帶來的沖擊，不僅在于其本身的登峰造極，更動搖了澹臺家族引以為傲的文心根基。
他們甚至不敢將此詩輕易公之于眾，唯恐天下人知曉這堪稱“千古第一律詩”的杰作竟非出自澹臺家族，那將對家族在文壇的領(lǐng)袖地位造成毀滅性打擊。
因此，他必須親自前來，當(dāng)面問個清楚。
此時。
林燼劍眉微蹙，目光驟然變得銳利，有如冰錐般刺向澹臺炎銘，聲音陡然轉(zhuǎn)冷：
“澹臺家主，你這是在……質(zhì)問朕嗎？”
霎時間！
整個御書房的溫度像是倏然被抽空，化作冰窟！
一股浩瀚如天威般的帝王威壓轟然降臨，籠罩全場！
“鏘——！”
一聲清越劍鳴似從虛無中響起！
天地間恍若憑空凝聚出萬千無形利劍，寒光隱晦閃爍，劍尖齊刷刷指向澹臺炎銘三人，凜冽的殺機幾乎凝成實質(zhì)！
只要他們稍有異動，轉(zhuǎn)瞬間便會化為齏粉！
澹臺炎銘臉色登時煞白！
他僅有大宗師巔峰的修為，在這等恐怖威壓下，只覺得周身骨骼欲裂，氣血翻騰，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澹臺明同樣面色凝重。
急忙踏前一步，體內(nèi)真氣勃發(fā)，形成一道凝實的護體罡氣，勉強將澹臺炎銘和澹臺浩渺護住，但自身也被那威壓震得氣血浮動。
然而！
葉歸塵嘴角不屑一揚，雙眸之中劍光一閃，更為磅礴的劍道威壓恍如山岳般疊加而下，他冷聲喝道：“跪下！”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再也無法抵抗那雙重疊加的恐怖力量，雙膝一軟，紛紛跪倒在地！
無邊的恐懼與驚駭浮現(xiàn)，冷汗立時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尤其是澹臺明！
身為澹臺家族的太上長老，陸地神仙中期的修為，此刻卻感覺自己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四肢百骸被無形的劍意牢牢鎖住，莫說反抗，就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陛……陛下……饒命……”
澹臺炎銘強忍著骨骼仿佛要被壓碎的劇痛，從牙縫里艱難地擠出求饒之聲。
林燼俯視著跪地求饒的三人，眼中掠過一縷蔑然：“給朕一個不殺爾等的理由。”
澹臺炎銘嘴唇顫抖，面無血色，知道此刻任何虛言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zāi)，用盡力氣喊道：
“澹臺……澹臺家族，愿意效忠陛下！永世不渝！”
聽聞此言。
林燼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輕輕擺了擺手。
葉歸塵會意，心念一動，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劍道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但空中那萬劍懸頂?shù)牧鑵柛腥匀淮嬖冢浪梨i定三人，隨時可能再次爆發(fā)。
“呼……呼……”
澹臺炎銘大口喘著粗氣，儼然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樣，再也不敢抬頭，姿態(tài)卑微到了塵埃里。
林燼冰冷的語聲徐徐響起，猶如審判：“澹臺家主，你的效忠，心不誠啊。”
系統(tǒng)沒有絲毫反應(yīng)，證明澹臺家族此刻的效忠，仍夾雜著恐懼與權(quán)衡，并非真心實意。
頃刻間！
那懸于虛空的萬千劍意再次蠢蠢欲動，冰冷的殺機如芒在背，連骨髓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澹臺炎銘更是惶恐萬分，徹底失去了十大世家之主的風(fēng)范。
事實上，在見到《登高》全詩，并聽完澹臺浩渺的描述后，澹臺家族內(nèi)部已有歸順朝廷之意。
此次前來，除了求證，也未嘗沒有借機試探，試圖在歸順中為家族爭取更多自主權(quán)和利益的心思。
他們不甘心完全淪為附庸，想要一個相對平等的地位。
只可惜。
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他們連開口談判的資格都沒有，除了徹底臣服，別無選擇。
“陛下息怒。”
這時，一直沉默的澹臺浩渺強忍恐懼，出聲辯解道：“我澹臺家族絕對是真心歸順朝廷，絕無二心！只是……只是有所顧慮……”
林燼眼鋒掃過他，漠然接口：“擔(dān)心其他世家的針對？”
澹臺浩渺一怔，似乎沒想到林燼已然看穿，緩緩點頭。
一旦澹臺家族昭告天下，效忠朝廷，勢必引起南方其他世家的群起攻之。
澹臺家族就算桃李滿天下，也不可能讓天下才子，與九大世家為敵，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況且！
有幾個世家更是與江湖強大的宗門有關(guān)系，他們承擔(dān)不了這個后果！
澹臺炎銘艱難開口道：“陛下明鑒，非是臣等不誠，若我族率先投誠，必成眾矢之的，恐……恐有滅門之禍，亦為陛下平添紛擾啊！”
林燼聞言，面色平靜，心中卻是一聲冷笑：
呵。
老狐貍，嘴上說是為朕著想，實則是把難題拋回來，還想討價還價。
這套道德綁架加風(fēng)險共擔(dān)的把戲，玩的倒是溜。
也罷。
那就下一劑無可辯駁的猛藥，徹底絕了他們待價而沽的心思！
下一刻。
他看似隨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葉歸塵。
眼神交匯的瞬息，葉歸塵頓時了然于胸，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哼！瞻前顧后，難成大事！”
葉歸塵冷哼，語氣中充滿了對世家權(quán)衡算計的鄙夷，目光輕蔑地掃過跪地的三人。
他當(dāng)即起身，對著林燼鄭重行了一禮，嗓音清晰而堅定：
“陛下，來此之前，莊主曾有交代。若陛下暫無其他吩咐，我藏劍山莊不日便將昭告天下，正式效忠大淵皇朝，唯陛下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