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燼劍眉倏然一凝。
那雙銳利如龍的眸子瞬間鎖定湖心——
水波之下，一道身影正徐徐凝聚。
他瞳孔驟縮！
“怎么可能！？”
只見那人一襲猩紅長裙，裙擺在暗流中如血蓮般綻開，長發如墨，在水中飄散如鬼魅。
面容慘白如紙，偏偏唇上點著濃艷欲滴的朱紅，眉眼描畫得極其嫵媚。
雖濃妝覆面，林燼卻一眼認出了那副輪廓，正是數月前被他親手斬殺的神秘少爺——
夜臨！
“異域邪魔，真有起死回生之能？”
林燼喃喃自語，但隨即，這個念頭被他自己斬斷。
不可能。
當日他不僅斬了夜臨肉身，更是將對方的靈魂都徹底抹去，縱是天神降世也絕無回轉余地！
蕭煉悄然側步上前，蒼老的眸中閃過一縷疑惑，輕聲問：“陛下，這……不男不女的東西，是誰？”
林燼未答。
他居高臨下，視線如刀，倏爾清冷一笑：“夜臨這副身子，你用得可還順手？”
既然神魂已滅，那眼前這人便絕不可能是夜臨。
唯一的解釋——
便是他那所謂的“師尊”，鳩占鵲巢！
“桀桀……”
一陣似金鐵摩擦的笑聲自湖心蕩開，鉆進耳膜，激起人一身寒意。
紅裙人影掩唇，修長指甲在封印波紋上刮出微不可聞的嘶響：“不愧是大淵皇帝，眼力倒毒。”
她聲線倏地一轉，擠出幾分嬌媚，卻因底下那抹男子的低沉而顯得扭曲怪異：“本座紅伶，今日特來……打個招呼。”
林燼眉梢微挑。
果然如此。
夜臨從頭到尾，不過是邪魔培養的一具容器，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罷了！
“小紅。”
林燼語氣閑適如聊家常，好似眼前并非邪魔，而是鄰家仆役：“你特意現身，該不會只是來與朕敘舊的吧？”
紅伶一怔，那張慘白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擰曲起來，濃艷的五官險些錯位：
“不準叫本座小紅！”
封印因她的怒意劇烈震蕩，湖面泛起無數漣漪。
林燼眸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厭棄，如同看到了什么不潔之物。
身旁的蕭煉，喉結亦是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怎么？小紅不好聽？那……小紅紅？”
林燼無視對方幾欲噴火的目光，淡淡道：
“朕原以為，數千年前能入侵大淵的邪魔，總有些許本事。如今看來……除了蠱惑人心、奪舍螻蟻之外，簡直一無是處。”
“你——！”
紅伶猩紅的唇幾乎咬出血來，那雙嫵媚的眼在夜臨英挺卻死白的臉上顯得無比詭異，惡心得令人頭皮發麻。
“林燼！你能找到封印又如何？這天下，遲早是我圣族囊中之物！”
“是嗎？”
林燼蔑然輕笑：“話倒是狂。可惜，天道烙印刻于魂魄深處，縱使你奪了這身子，也踏不出異域半步。”
若奪舍便能降臨，大淵早成了邪魔后花園，何須等到今日？
紅伶扭著腰肢向前飄了幾步，裙擺如水鬼般蕩開：“若本座……從這通道出去呢？”
林燼環顧周圍，驀地笑了：“你說這通道？那你可要失望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
一塊嬰兒頭顱大小的黑色晶石浮現掌心！
晶石內部似有星空流轉，煌煌天威如潮水般擴散，一股鎮壓萬物的磅礴氣息頃刻籠罩整片湖泊！
即便隔著封印，紅伶仍下意識后退半步，眼中閃過一抹驚懼。
“此乃，九鼎鎮魔石。”
林燼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一定：“有此物在，爾等異類，永世休想踏足此界！”
嗡——！
他手臂一震，晶石脫手懸空！
其中流轉的星空驟然亮起，精純真氣化作漣漪層層蕩開。
下一刻。
晶石劇顫，竟一分為九！
九道流光沖天而起，于半空中幻化為九尊古樸巨鼎，鼎身銘刻山河社稷、日月星辰，威嚴厚重如亙古神岳！
巨鼎盤旋數息，隨即——
轟然墜下！
分別沒入湖泊九處方位，鼎足觸地剎那，地面輕震，湖面波瀾驟平。
九鼎之間金光相連，化作一道錯綜復雜的巨大陣圖，籠罩整個湖域。
原本微微蕩漾的封印立時凝固如琉璃，流光溢彩，堅不可摧。
一炷香后。
九鼎虛影漸淡，完全融入地脈。
湖面恢復平靜，唯有一層淡金色的光膜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無上威壓。
林燼暗自舒了口氣，抬眼看向湖心：“小紅，現在還有信心出來么？”
紅伶掃視四周，雙目之中殺意幾欲凝成實質。
她能清晰感覺到——
通道已被徹底鎖死，縱是圣族傾力而至，也絕難在短時間內破開！
“小紅，怎么不說話了？”
林燼笑意漸深：“是天生不愛說話，還是……沒話可說？”
天機閣預言，天下大劫將至，邪魔再臨已成定數。
如今通道被封——
那就說明，他們另有他法！
激怒她，或許能套出些線索。
果然。
紅伶那張不男不女的臉全然猙獰起來。
不知是本性易怒，還是夜臨殘存的本能作祟，她對林燼的恨意洶涌沸騰，尖聲厲喝：
“林燼！你以為封了通道，本座便無計可施？！”
林燼聳肩：“若有辦法，你早出來了，何必在此犬吠？是不愛出來么？”
說罷，他還側頭問蕭煉：“蕭太師，你說呢？”
蕭煉何等老辣，當即捋須嗤笑：“陛下，老臣以為，她在放屁。邪魔之流，慣會虛張聲勢，實則……屁用沒有。”
“哈哈哈！”
林燼大笑：“蕭太師此言，藝術成分頗高啊！”
“你們——！！”
紅伶五指攥得咯咯作響，猩紅指甲刺入掌心，淌下漆黑如墨的血，“待我圣族降臨那日，望你們……還能笑得出！”
陰毒的話音還在湖面回蕩。
她那妖異的身影卻已如被水暈開的血墨，絲絲縷縷，消散于無形。
湖面歸于死寂。
唯有那層新生的淡金光膜，在無聲地流淌，將一切邪穢牢牢鎮于其下，映照得四周洞體一片肅穆。
光膜流轉的微光，映在林燼陡然冰封的側臉上。
方才那抹戲謔慵懶的笑意，此刻已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深潭般的凝重。
“她退得太干脆了。”
林燼緩緩開口，聲音沉靜，卻帶著洞穿迷霧的寒意：“以這邪魔易怒驕狂的心性，遭此羞辱與封堵，若真無后路，豈會只是摞句狠話便走？”
他眸光如刃，仿佛要刺破那平靜的湖面：“這般‘平靜’，反倒證明她信心未失……只怕那傳說中的破界丹，已成。”
除了破界丹，他想不出還有何物，能助邪魔再臨此界！
蕭煉老眼之中亦覆上寒霜，低聲道：“陛下，如今該當如何？”
林燼略一思索：“封印既固，暫可無憂。派人輪流駐守監視，以防萬一。”
蕭煉卻忽然上前一步，肅然拱手：
“陛下，臣以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