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薇皺眉道：“我們這么說，圣騎士會相信嗎？”
以圣騎士的本領，真有魔物還是假有魔物，他們不至于分辨不出來。
這個理由騙騙隊伍里的同學還行，想騙過圣騎士，不可能。
“不用擔心，圣騎士會相信的，”麗蓮理解她的顧慮，說道，“這里雖然沒有魔物，但疫病之神的目光切切實實地注視過這里，殘余的黑暗氣息足夠應付他了。”
羅薇：“可魔物攜帶的黑暗氣息是會標記活物吞噬生機的，如果村子里出現過魔物，我們怎么解釋，為什么我們沒有沾染上黑暗氣息？”
“誰說我們沒有沾染黑暗氣息？”
麗蓮拉起衣袖，白皙的小臂上浮現出一抹黑色印跡，如同滲透進皮膚底下的臟污水漬，不斷地向外擴張暈染。
羅薇眼神變了變：“這是……魔物標記？”
“是，”麗蓮放下了袖子，“我觸碰了熔巖魔物和沼澤魔物的禁忌，它們標記了我的靈魂，所以我才讓你不用擔心。”
她笑著說：“如果必須要用到魔物，我也能讓它們出現，只是那樣做的話，要付出一些代價。”
魔物喜歡趁虛而入，被黑暗氣息標記的人不會立刻死亡，等他們身體變得虛弱或心理受挫意志消沉時，魔物才會來到他們身邊，將他們拖進永無天日的地獄里。
換言之，麗蓮想讓魔物出現，最快的方法就是捅自己一刀。
到時候魔物出現是出現了，她也受重傷了，重傷的她還不一定抵擋得過邪惡的引誘。
萬一她被欲望支配失去理智……不用說，一位墮落的魔藥師可比魔物難纏多了。
留著魔物標記始終是個隱患，羅薇感到奇怪：“為什么不把它凈化掉呢？”
麗蓮苦笑：“這種程度的標記，恐怕只有喝下圣水才能凈化了。”
羅薇聽出了她的未盡之語，她身上藏著這么多秘密，怎么敢喝圣水？喝下不就等于暴露自己？
可祛除魔物標記的方式也不止圣水凈化這一種啊。
“你是醫藥之神的眷屬，難道不能向祂祈禱祛除掉它嗎？”羅薇問。
麗蓮投來詫異的目光：“神主信徒繁多、事務繁重，我怎么敢因為這種小事打擾神主？”
羅薇：……
她就敢因為各種小事打擾亡靈之神。
“向疫病之神祈禱也不行嗎？”
疫病之神的信徒應該不多，事務也不繁重了吧？
“向疫病之神祈禱？”麗蓮納悶地說，“你怎么會有這么大膽的想法？與邪神做交易，是要獻祭靈魂的！”
羅薇：“……醫藥之神和疫病之神不是一體的嗎？”
麗蓮：“……但也是完全相反的兩個神。”
羅薇：懂了，意思就是一個身體里精神分裂出來的兩個人格唄。
“你剛剛還說邪神沒那么可怕，祂還會治病救人呢！哦，你還弄來了祂的神像。”
羅薇望了一眼仍飄在半空中的石頭雕像。
“那不是我弄來的，”麗蓮否認道，“是這里的村民自己雕刻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剛剛確實沒說謊。”
在黑死病蔓延開來后，這些村民因為對瘟疫的恐懼，變成了疫病之神的信徒。
“我是給了他們一些魔藥，也救下了一部分人的命，但指引我來這里救他們的卻是神主，神主命我來此地為祂招攬信徒。”
羅薇：“招攬信徒？為疫病之神還是……”
“為疫病之神，”麗蓮神情復雜地說，“但降下神諭的卻是神主勒庇俄斯。”
勒庇俄斯，醫藥與康復之神，執掌人類醫療與治愈之權柄，是教廷的十六位正神之一。
這樣一位正神，為什么要讓自己的眷屬為自己的反面神格招攬信徒呢？
羅薇腦海里隱隱抓住了一絲真相的影子，但又不敢肯定，只能暫時按下，轉而問道：“如果圣騎士發現他們供奉過疫病之神，會把他們抓起來嗎？”
“會，”麗蓮眼里閃過一抹不忍，“他們會被教廷抓進監牢嚴刑拷打，并于神降日送上火刑架。”
羅薇沉默了，這些人逃得過疾病的侵害，卻逃不過同類的屠殺。
“唉，”麗蓮都數不清自己今天是第多少嘆氣了，“不過這不是我們的錯，羅薇，你也不必感到內疚，就算沒有我們出現，就算圣騎士沒有被引來這里，他們也活不下來。”
羅薇抬起了頭：“為什么？黑死病的致死率不是百分百。”
“因為教廷和蘭納斯大公已經聯合下令，會在半個月后燒毀所有出現過瘟疫的城鎮和村莊，將瘟疫和感染以及有可能感染瘟疫的人全部燒死在大火里。”
麗蓮語氣諷刺道：“你知道為什么要定在半個月之后嗎？”
羅薇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
麗蓮：“因為半個月時間剛好夠這里的貴族們撤離到安全的地方。”
羅薇閉了閉眼睛：“這個消息平民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這是秘旨，泄露教廷秘旨是大罪，而且邊境線早已被大軍包圍，不會放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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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薇：“可黑死病不是無藥可醫，至少魔藥就能治愈他們，教廷的光之治愈術也可以。”
“魔藥多么珍貴，一條人命值不上一瓶低級魔藥價格的十分之一，”麗蓮譏諷地說，“何況魔法公約有規定，禁止對普通人使用任何與魔法有關的物品。”
“至于光之治愈術，”她嗤笑了一聲，“那就更不可能了，地位尊崇的光系魔法師們怎么會耗費魔力來拯救一群賤民？”
羅薇心情沉重：“我以為，你讓魔藥小隊來里利德塔郡，是想讓他們解決這里的瘟疫。”
“別想那么多，”麗蓮笑了起來，“那么多大人物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我怎么會讓你們一群學生來解決？”
“這只是一次歷練。”
“里利德塔郡的瘟疫最嚴重，但我讓你們來這里的目的不是救人，而是想讓你們學會坦然面對死亡與苦難。”
“天底下的可憐人那么多，我們幫不過來，有時候我們需要變得冷漠一點，否則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麗蓮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魔藥班的學生，我本來不用跟你說這些，不過我想說了也沒有壞處。”
“這些人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了，畢竟連他們的國王都放棄了他們，我們又能做什么呢？”
羅薇低下了頭，看起來像是在難過，實際上眼里卻是精光閃爍。
多好的機會啊，這里有成千上萬沒人要的子民，而她那里剛好缺人缺得緊。
最妙的是，上面的掌權者還打算一把火燒了這里，也就是說，不論她帶走多少人，大火一燒都沒了痕跡。
天助我也！
羅薇腦子里冒出了這四個字。
只是這么多人都生活在瘟疫區，絕大多數人都會染上鼠疫，她去哪里找藥救治他們呢？
如今魔藥昂貴稀少，魔獸山脈又進不去，治療鼠疫的抗生素她也不會提取，難道要眼睜睜錯過這一次撈人的機會？
要是能把圣騎士抓來給她釋放光之治愈術就好了，這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上等資源吶！
但讓圣騎士聽她的話，想也不可能。
羅薇瞇了瞇眼，其實她手里就有一個現成的光系魔法師好苗子，只要把光之治愈術的咒語弄過來……
在魔法大賽的時候，她偷聽過圣特諾神學院的那一批人吟唱光之治愈術，可惜比賽環境里聲音太嘈雜了，她只記下了一小段咒語。
要是能換個安靜點的環境，讓她再聽一次，她有九成的把握能把它完整地記下來。
一個計劃悄然在羅薇心里成型，她一把抓住了麗蓮的手臂。
“羅塞蒂教授，把你手臂上的魔物標記給我蹭一蹭唄，你讓我也沾染上黑暗氣息，我們的謊言才顯得真實啊！”
麗蓮：“不行！”
羅薇：“我覺得行！”
……
五分鐘后，麗蓮終究沒拗過羅薇。
“唉，你別白費力了，我壓制住了它，間接接觸是很難被沾染的。”
見羅薇將指腹用力地摁在她手臂上的黑色印跡上，擦了又擦，麗蓮一臉無奈。
“那要怎么做才能讓我被標記上？”羅薇虛心求教。
麗蓮：“你還想被魔物標記上？”
羅薇義正辭嚴：“做戲做全套，你也不想被圣騎士懷疑吧？放心，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好吧，好吧，你先把手拿開。”
“行。”羅薇移開了手。
麗蓮抽出一把匕首，眼都不眨地往印跡上劃了一刀，鮮血頓時涌了出來。
“接著，標記是不可能了，這點血能夠讓黑暗氣息在你身上停留得久一點。”
羅薇嘴角勾了一下，飛快地抽出匕首給自己手上也來了一刀，攤開手讓對方的血液滴進了自己的傷口里。
“你干什么！”麗蓮驚道。
“我說了，做戲做全套。”
羅薇翻轉匕首，一刀刺進了自己的腹部，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這樣，應該就能，吸引來魔物了吧？”
她拔出匕首，額頭上浸出一層冷汗，面色慘白一片。
或許這樣不能吸引來魔物，但沒關系，她有雙重保險。
羅薇顫抖著嘴唇，在心里默念：偉大的亡靈之神奧蒂列特，您忠實的信徒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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