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我不會讓你做你覺得為難的事的，”羅薇用最最最柔和的語氣道，“我只是想請你再熬制一鍋治愈魔藥。”
“接下來我們還要跟魔獸戰斗，戰斗過程中免不了會受傷，多熬點魔藥，有備無患嘛。”
后面這句話是說給頭上的魔法蜜蜂聽的，她要向評委老師們表明態度，他們并不是想給魔獸投毒，只是想熬點治愈魔藥給自己用。
這么說是為了避免一些麻煩，她怕那些外院的教授覺得他們給魔獸投毒是在作弊，到時候她懶得掰扯。
事實上，魔法大賽的規則里根本沒有說不能給魔獸投毒，就算他們光明正大地毒倒魔獸，那也是他們的本事。
誰讓他們隊伍里有個絕命毒師呢？
羅薇看霍爾的目光越發溫柔：“霍爾，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這就去采藥。”
霍爾怎么敢說麻煩，尤其是頂著羅薇這種跟威脅無二的上位者目光。
“只是……”他面露為難，“您是要治愈魔藥，還是要跟剛才一樣的治愈魔藥呢？”
“有什么區別嗎？”羅薇問。
霍爾嚴肅地點頭：“區別很大，因為我每一次熬的藥都不一樣。”
羅薇：“……你沒有藥方？”
霍爾尷尬地笑出八顆牙齒：“其實我都是現擬藥方現熬的，有什么東西就往里加什么，有時候加的東西太多太雜，我自己也記不住。”
羅薇微笑：“霍爾，你真是個天才。”
“沒有，沒有……”霍爾連忙擺手，總覺得這句話暗藏殺機。
羅薇閉了閉眼睛，有這樣的隊友，她和格拉蒂絲沒被毒死也算命大。
“好了，我們快去采藥吧，早點把治愈魔藥熬出來，我們也能多賺點積分。”
雖然霍爾說自己熬不出跟剛才一模一樣的魔藥，但羅薇對他制毒的本事已經有了深刻的了解，深刻到她愿意交付出自己的信任——僅限于在熬制魔藥上。
她相信霍爾的手，熬不出正常的藥。
太陽西斜，暮色蒼茫。
希瑞亞小隊沿著河流緩緩深入東方的森林，一路上都沒停歇過。
五人一邊獵殺魔獸，一邊收集霍爾需要的藥草以及各種奇奇怪怪的蟲子和骨頭，趕在太陽落山前完成了煉制魔藥的任務。
一股奇異的惡臭在森林中飄蕩，比起下午那會兒的味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霍爾宣布大功告成的時候，咕嘟嘟冒泥泡的鍋里升起了一縷濃濃的紅黑色煙霧。
幾只歸巢的小型飛行魔獸路過叢林上空，被這煙霧一熏，當即就翅膀一軟從空中跌落，“噗通”幾聲掉進了紅霧氤氳的鐵鍋。
“嘶~”
在飛行魔獸墜鍋的一瞬間，羅薇和身旁的三位非巫妖隊友倒吸了一口涼氣。
活生生的飛行魔獸掉進鍋里，連掙扎一下都來不及，一身堅硬的羽毛就被藥糊給腐蝕了，身體也被藥糊化成了一灘血水，融進了翻滾的藥湯中。
霍爾卻是眼睛一亮：“食眼鴆，這味藥加得好！”
“我剛剛就覺得這鍋藥的藥效欠缺了點，加上食眼鴆的羽毛，剛好就完美了！”
“你認真的嗎？”羅薇忍不住問。
“食眼鴆的羽毛帶有劇毒，你確定這鍋藥人還能喝？”
霍爾拍著胸脯保證：“我熬藥，你放心，這一鍋是我熬過的最完美的治愈魔藥！”
“剛剛的藥喝了或許還有點喇嗓子，但是加了食眼鴆后藥性就會變溫和，喝起來絕對比肉湯還香！”
羅薇：……完全放心不起來。
霍爾知道她不信，淡定地拿出鐵勺舀了一勺藥糊，低頭聞了聞藥糊：“啊，好香！”
面對隊友質疑的目光，他毫不猶豫地仰起頭把藥糊倒進了嘴里。
吃完后他還咂吧咂吧嘴，一臉不舍地舀了一勺藥糊遞給大家：“味道不錯，你們嘗嘗？”
阿西娜早就跑沒影了，格拉蒂絲退了八丈遠，躲在樹干后探出半個腦袋往這兒看。
只有羅薇和杰克還站在霍爾的鍋前，一個是想確定藥效，一個是害怕霍爾記仇不敢跑。
“嘗就不必了，”羅薇用魔法棒推開他的勺子，“我很好奇，你隨意更改了治愈魔藥的藥方，那它還算治愈魔藥嗎？”
“怎么不算，”涉及到個人專業性的問題，霍爾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治愈魔藥之所以叫治愈魔藥，不就是因為它有治愈效果嗎？”
“管它用的什么藥方，只要熬出來魔藥有治愈效果不就行了？”
羅薇嘴角一抽：“所以你用劇毒魔獸熬藥？”
霍爾氣定神閑：“不同的藥毒可以相互抵消，只要掌握好配制的劑量，就毒不死人。”
“頂多出現一點點副作用，但比起它的治愈效果，這點副作用也不算什么，你說是吧？”
羅薇心生不妙：“你說的億點點副作用是……”
霍爾梗著脖子：“你們也看到了，我熬的魔藥效果都沒得說，下午那鍋治愈魔藥，愈合傷口的速度就比一般的治愈藥劑快十倍！”
羅薇：“所以？”
霍爾望著天：“有一點點毒性，可能，我是說可能，可能會導致過度興奮或過度抑郁。”
“但是你放心，”他舉起手指發誓，“我還會熬解毒藥劑，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馬上就能熬！”
羅薇太陽穴跳了跳：“解毒藥劑又有什么副作用？”
霍爾低聲說：“其實也沒什么副作用，就是解毒過程比較痛，但是痛不死，當然，自殺的除外。”
羅薇：……
那得痛到什么程度，才會讓人想自殺。
她面色發冷：“好了不用說了，我們暫時不需要解毒，把你這鍋魔藥收好，天馬上黑了，我們得趕緊找個安全的駐扎地。”
夜晚是大型魔獸的狂歡時間，他們入場到現在還沒進食，必須吃點東西補充補充體力，好好休息一會兒，午夜才有力氣跟魔獸戰斗。
希瑞亞小隊挑選了一處近水的背風河灘作為露營地，這里視野開闊，植被低矮，周圍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察覺，比起茂密的森林安全系數要高很多。
杰克負責生火，格拉蒂絲砍來了一堆木棍削尖，霍爾在河邊清理銅牙兔。
羅薇和阿西娜互看不順眼，又都不想讓對方偷懶，便一起采樹枝扎營。
營地剛剛建好，天色就黑透了。
五人圍坐在火堆旁，一邊烤兔肉一邊吃自己帶來的干糧。
杰克的干糧是幾根胡蘿卜和一疊可麗餅。
可麗餅是用面粉攤成的薄薄面皮，可以存放很久，價格也便宜，一銅幣能買兩張，是荒年間貧苦農民的救命糧食。
杰克把胡蘿卜上的泥巴擦了擦，卷進可麗餅，正準備往嘴里送，耳邊突然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鼻尖也飄來了一股勾人饞蟲的甜奶香。
他動作一頓，朝左右看去。
格拉蒂絲兇狠地抱著牛骨磨牙，霍爾在啃比牛骨還硬的黑面包。
羅薇和阿西娜則一邊品嘗香香軟軟的艾斯可瑞專供甜點，一邊小口啜飲甘甜的果釀，悠閑得不像是來比賽，像是在春游。
兩邊的隊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邊精致優雅，一邊狂野彪悍。
杰克坐在霍爾和阿西娜中間，默默地縮成了一團。
神啊，他的隊友好像都不太正常，他該怎么辦？
“滋滋滋……”
火堆上的烤肉滋滋冒油，很快便烤得金黃酥脆，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因為兔子沒有肥肉，容易烤柴，所以羅薇事先給兔肉涂抹了一層橄欖油，還用食鹽和蜂蜜腌制了一會兒，這樣處理后的兔肉不容易烤焦，口感才會更好。
“烤好了！”霍爾轉動著木棍。
羅薇：“稍等，我撒點胡椒粉和孜然。”
孜然被認為是繼胡椒外世界第二的香料植物，地中海是它的原產地之一，算是歐洲的本土香料植物，價格比胡椒便宜許多，但依舊是平民百姓吃不起的香料。
可想而知，加了胡椒和孜然的烤肉瞬間從普通烤肉升級為高級料理，濃烈的烤肉香氣讓人無法抗拒。
“咕——”
四人咽了一口口水，眼睛冒光地盯著火堆上的烤肉。
觀賽區的教授們盯著魔鏡，也不自覺地吞咽了一聲。
斯奈克學院的教授不悅地掃了眾人一眼，最后看著魔鏡神情冷哼：“放縱欲望的貪食者，可悲之人！暴食的惡魔已經向他們伸出了引誘的觸手！”
這已經是很嚴厲的評價了，七宗罪之一便是暴食之罪，暴食惡魔指的是蒼蠅君主別西卜，斯奈克學院的教授在暗罵希瑞亞小隊是蒼蠅的仆從。
眾人不敢吭聲，斯奈克學院是貴族魔法學院的老大，老大發出批評，其他人只有聽著的份。
“傲慢和妒忌的惡魔肯定很喜歡你，切斯特，”摩西教授卻似笑非笑地說，“ 畢竟你的眼睛就像柳葉窗一樣狹細，寬容的陽光都快照不進去了。”
“你！”切斯特怒目，“我是日月尊神的忠實信徒，我對光明神的信仰無可撼動！”
“是嗎，”摩西教授抬起下巴，輕飄飄地丟下一句，“我不信。”
“你、你……”切斯特氣了個仰倒。
賽場內，希瑞亞小隊美美地分食了烤兔肉。
杰克和霍爾連串肉的木棍都嗦了一遍，嗦完依依不舍地把棍子丟進了火堆里。
“我們睡五個小時，等到凌晨就起床，去那邊的山谷殺魔獸。”羅薇跟隊友商量今晚的計劃。
“誰來守夜？”阿西娜只關心這個問題。
輪流守夜不太現實，一人睡一會兒只會導致誰也睡不好。
“我來吧！”杰克自告奮勇，他的魔力最低，殺魔獸最沒用，還不如守夜讓大家睡個好覺。
羅薇思索片刻，搖了搖頭：“不，你好好休息，今晚的戰斗需要你。”
杰克的魔力消耗最快，不快點恢復會有魔力枯竭的風險，何況今晚的戰斗也不需要多強的戰力，更考驗個人的耐力和心態。
論守夜人選，羅薇更看好格拉蒂絲。
狼人耳聰目明，黑夜里的領地對他們來說比白天更好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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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蒂絲，你愿意守夜嗎？”羅薇問。
格拉蒂絲點頭：“守夜！”
“好，那我守前半段，你守后半段。”
之所以這么安排，是因為羅薇擔心她和格拉蒂絲都吃了霍爾熬制的劣質魔藥，隨時有可能會被藥物副作用影響，在戰斗中掉鏈子。
如果讓她倆守夜，其他人好好休息，萬一到時候發病，也不至于讓隊伍一下子失去三個戰斗力。
商量好后，其他人便躺進了鋪滿干草的簡陋帳篷，羅薇一個人坐在火堆旁，守著火焰和黑漆漆的夜空發呆。
今晚的夜空沒有月亮，地面一片黑暗。
農歷初一，太陽和月亮是同升同落的，初二的月亮會比太陽升起遲上一點，大概遲上五十分鐘左右。
現在離太陽落山早就過了一個小時，因此月亮也消失了。
坐了一會兒，她想起今天還有一次占卜機會，又把龜甲摸了出來。
第二次占卜魔獸分布，地上的光點明顯上了許多。
羅薇對比中午占卜出來的地圖，發現賽場里的魔獸少了近三分之二，小型魔獸的數量削減得最多。
看來大家的想法都比較保險，先殺小魔獸打基礎，大魔獸留到第二天。
羅薇白天就估算過，整個賽場里投放了約一千只魔獸，大型魔獸十只，中型魔獸一百多只，小型魔獸八百多只。
現在賽場上只剩了九只大型魔獸，七十多只中型魔獸，以及兩百多只小型魔獸。
地圖上的小魔獸光點還在不停熄滅，說明有幾支隊伍放棄了休息，連夜獵殺魔獸。
魔獸越來越少，這也就意味著，到明天早上，各學院“井水不犯河水”的平靜將會消失，他們會進入搶戰模式。
他們不僅要獵殺魔獸，還要對付跟他們搶魔獸的人，比賽難度提升了不止一倍兩倍。
羅薇根據消失的光點推斷出了那幾支挑燈夜戰的隊伍的前進方向，然后仔仔細細地記住新的地圖，退出了精神世界。
戰斗難度會升級？
沒關系，她會連夜偷塔。
夜色濃稠，附近山林里傳來猛獸的嘶吼，河灘上也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魔獸在打架。
羅薇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腕關節，出去轉了一圈。
十分鐘后，她拖著一條巖蟒和一只沙晶蝎的尸體回到了火堆旁邊。
遇上一個殘暴的女人，周圍里蠢蠢欲動的野獸安分了許多。
時間過去一半，羅薇小聲把格拉蒂絲叫起來，和她換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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