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燕朗聲大笑著，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夫人，你可知，我們全家落入懸崖的時候，我的心有多恨。”
“可憐我兒剛四歲，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懂。坐上去往莊子的牛車，他還天真地勸慰我，他說：‘母親，聽說莊子很好玩，兒子喜歡莊子，母親別愁了，笑一笑。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我想著，雖然家里的銀錢被夫人全部搜刮，但人還在。人在，就有希望。”
“沒想到夫人的心那么狠，竟然要我們全家都去死！”
紅燕笑著笑著，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表情比哭還難看。
她抬手抹干眼淚，冷森森盯著萬氏：
“還好蒼天有眼，讓我活了下來，還給了我‘伺候’夫人的機會。”
“夫人信佛，夫人您說，這叫不叫報應？”
“可惜啊，奴婢現在只剩一個人，奴婢全家都是忠仆呢。”
“不過夫人放心，雖然全家只剩奴婢一人，奴婢定會盡職盡忠，將夫人伺候舒坦。”
燭火微弱，將紅燕那張臉映照得更加扭曲。
萬氏瑟縮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后退：“紅燕，你是不是瘋了？”
退到門口，她想開門，才發現大門被外面反鎖了。
萬氏將門拍得哐哐作響：“快來人啊，這里有人瘋了！！快把這個瘋子趕出去！瘋子殺人了！！”
“蘇舒窈，你快回來！！”
紅燕一步一步走過去，好似大型猛獸戲弄獵物：“夫人，奴婢不會讓你死的，奴婢會讓你生不如死！”
近距離對上紅燕那張臉，萬氏嚇得發出刺耳尖叫：“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萬氏鬧騰的聲音很大，驚動了守門的婆子。
守門的婆子開門進來罵道：“小聲點，擾了祖宗的清凈，我整不死你們！”
婆子姓王，長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做慣了粗活，胳膊比萬氏大腿還粗。
被送進家廟的夫人，都是犯了錯的。
王婆子不知道萬氏犯了什么錯，但落到她的手里，就要守她的規矩。
紅燕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王管事，夫人受了刺激，不愿接受現實，有些失心瘋了。王管事放心，我定會讓夫人閉嘴的。”
王婆子冷哼一聲：“再吵，用針線把嘴縫上！”
紅燕低頭應了。
萬氏跑到王婆子身后，命令道：“快把紅燕趕走，我不要她伺候！”
王婆子嘿嘿一笑：“紅燕可不是來伺候你的。”
紅燕：“夫人，奴婢是來監督您干活的。”
王婆子：“去，給我打盆洗腳水來，幫我把腳洗了！”
萬氏詫異：“你說什么？”
王婆子：“你聾了是不是？我說讓你給我洗腳！”
萬氏今日被震驚了好幾次，聽到這個要求，還是很震驚。
“我？幫你洗腳？”
怎么會有這么粗鄙的婆子？
萬氏氣得渾身發抖：“一個看門的婆子，竟敢讓本夫人給你洗腳？！”
王婆子臉上露出一抹怪笑：“還當自己是嬌生慣養的侯府夫人呢！記住，這里是家廟，就算是王孫公主來了，也得聽我的。”
王婆子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萬氏：“不僅要給我洗腳，還要倒恭桶、做飯、洗衣、打掃整個祠堂。”
“如果你不想當美人紙，最好乖乖聽話。”
聽到“美人紙”三個字，萬氏心中涌上一抹惡心。
雖然侯府沒有“美人紙”，但她聽說過。
就是讓美人的嘴充當廁紙，每次貴人出恭之后，用嘴清理污垢。
“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打水來！我的腳一個月沒洗了，癢得很！”
萬氏喉嚨發澀，一種從未有過的憋屈感漫上心頭，胸腔好似壓上了一座帶刺的大山，又痛又讓人喘不過氣。
抖抖索索站起來，拿著盆到井邊打水。
她從來沒有干過這種粗活，打水都打了小半個時辰，才打上來半桶水。
水打上之后，還要燒水。
好不容易燒好水，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之后了。
看著手掌被勒出的道道紅痕，萬氏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
紅燕一點忙沒幫，反而像個監工。
她站在門口，看著萬氏悲苦萬分的模樣，眼底露出一抹譏諷：“夫人現在就受不住了？”
“夫人，你可知道，我看著全家的尸體躺在身邊的時候，比你難過一百萬倍，我連哭都哭不出來。”
萬氏心尖一顫，狡辯道：“紅燕，你全家是龐媽媽害的，我吩咐了她要善待你們的，是龐媽媽自作主張！你母親是蘇舒窈害的，你母親剛罰了蘇舒窈就不明不白死了！紅燕，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她們！無我無關啊！！”
紅燕冷眼看著萬氏狡辯，“夫人動作快一些吧，王管事的脾氣可沒奴婢那么好，要是讓夫人用嘴把腳舔干凈，那可就太好了。”
萬氏嚇得一激靈，趕緊兌好水，端到王婆子房間里。
幫王婆子脫下襪子的時候，萬氏差點沒忍住惡心吐出來。
王婆子的腳又粗又黑，腳指甲里全是污泥，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惡臭。
“搓干凈，對，腳趾縫也要搓！”
~
這邊，萬氏幾個孩子回了侯府。
蘇明沛先去了月姨娘那里，看到月姨娘一切安好，他趴到月姨娘旁邊，守著她睡了。
蘇明添輾轉反側，有些失眠。
大哥沒了生育能力，世子之位可能被廢，那他的機會豈不是來了？
蘇明添也只是竊喜了一下，便將念頭扔在了腦后。
畢竟，他現在雙腿斷了，右手也斷了，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跟個廢人一樣。
就算大哥沒了繼承權，世子之位暫時也落不到他頭上來。
當晚，蘇明添做了個很長的夢。
他夢到了上一世，也受了腿傷。
但不同的是，上一世他是為了救恭王世子受的傷。
從演武場出來，恭王世子帶著他們去西山狩獵，一只母熊帶著崽忽然闖入，恭王世子的馬受了驚，他為了救恭王世子，摔斷了左腿。
恭王世子當即承諾，等他腿傷痊愈，便引薦他進入金吾衛。
他的腿傷得很嚴重，治了半年都沒有治好，紅腫發痛，請來御醫，御醫建議截肢。
是蘇舒窈請來鬼醫治好了他。
后來，他成功進入金吾衛，再后來，他得到驃騎大將軍賞識，到了邊關，立下戰功，最后被封為三品大將軍，風光無限。
雖然大夏重文抑武，但他手上握有兵權，地位不比大哥的地位低。
蘇明添醒來之后，激動得渾身顫抖：“快，把蘇舒窈給我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