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接到孫局辦公室主任打來的電話，說孫局要見他，讓立刻過去。
對方嘲諷中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讓林宇意識到孫大志很生氣。
但不能拒絕，畢竟孫大志還是鹿城公安局長。
林宇可以不站隊，但不能不給他面子。
天黑前到鹿城市公安局。
對這林宇已經挺熟悉，把車停到內部停車場，徑直快步走進辦公樓。
此時局長辦公室外，還不止一兩個人。
七八人排隊等著領導召見。
“你也來見孫局的？”
“昂，你們也是？”
林宇見他們都點頭，有點意外。
他都做好了被罵的準備，沒想到連辦公室都進不去。
林宇樂得排到最后面，聽這些人聊天。
“胡隊長剛進去。”
林宇問了一句：“哪個胡隊長？”
“刑偵大隊的胡隊長啊，你不認識？”
“聽說胡隊要調職，老李你就不想爭取一下？”
“誰不想爭取，這不大家都來了嘛！”
林宇若有所思，這時排在最前面的人悄悄轉動了下門把手，打開一條門縫，里面聲音瞬間傳出來。
“局長！你說句公道話，我在刑偵十幾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么把我給免了！”
大家都不自覺的靠近辦公室門，想聽真切一些。
林宇覺得這就是胡隊長的聲音，現在是前任了，說著委屈的話，語氣卻很憤怒。
里面孫局長斥責道：“虧你還是名老警察，這是上面調動，我能有啥辦法，有本事你把大案破了，局里給你那么多支持，我是那么信任你，可是你呢，白白把功勞讓給別人！”
提起大案，大家忍不住看向了林宇。
罪魁禍首也來了！
林宇毫不客氣瞪回去，抓捕犯人還不對了？
里面胡隊沉默一會，語氣越發怒火中燒：“大案，我也忙活了一天，雖然沒抓到人，但我們刑偵大隊誰也沒閑著，那個姓林的就是運氣好，讓他擔任刑偵大隊長，我第一個不服！”
“你不服？我還不服呢！有用嗎？省廳祁廳長親自拍板，市局錢局長大力支持，你見任命哪個刑偵大隊長有這么興師動眾過，我都替你感到丟人！還有臉在我面前抱怨、不服，你回去給我好好反省，別再給我惹麻煩……”
聽著孫局在里面發飆，眾人看向林宇的目光都變了。
原來取代胡隊的是你啊！
這才多久，又升大隊長了？
砰！
辦公室房門被重重推開，一個五大三粗的人怒氣沖沖離開。
“那個林宇來了沒有！”局長孫大志聲音傳出來。
領導這么生氣，沒人進去觸霉頭，圍在門口的人都躲了。
辦公室主任面無表情走過來，催道：“林副所長，孫局叫你。”
林宇無奈站出來，感覺被叫來就是挨罵的。
辦公室里。
孫大志臉色鐵青，喘著粗氣，瞪著林宇像要擇人而噬。
林宇打量辦公室環境。
單論豪華，和錢局辦公室比，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孫大志拍桌子道：“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局長。”
“局長，您這話什么意思，我聽不懂。”林宇收回目光，表現淡定。
這句話差點讓孫局跳起來暴走。
“你給我裝什么糊涂，從你來咱們鹿城，給我添了多少堵，審出個櫻花案，為什么越級匯報！”
孫大志罵著罵著，就忍不住開始翻舊賬。
櫻花販毒案他哪怕早知道一分鐘，都能把案子帶回分局審。
這樣屬于他的功勞誰也搶不走！
可最終晚了一步，讓錢局把人和案子帶走，毛都沒給他留下一根。
人生能有幾次立一等功的機會！想想就來氣，上級明目張膽的搶功，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
林宇表示很冤枉道：“孫局，那時候我只是個基層民警，您辦公室大門往哪開都不知道，怎么向您匯報，當時張所長倒是匯報了，但我哪知道他是向錢局匯報。”
這個時候林宇毫不猶豫把張光明賣了。
反正他也不在鹿城混了，拉出來分擔下火力。
“這個張光明！”孫大志提起這個人，也是咬牙切齒。
所長竟然不聽局長的！一點職業道德都沒有。
孫大志瞪著林宇質問道：“櫻花販毒案你有借口，那大案你為什么不匯報！”
“都不匯報，那要我這個局長干什么，你來干好了！”
321大案是分局之殤！
幾乎淪為行業內笑柄。
整個分局數千警力搜查一天一夜，通緝犯被一個待命的副所長給抓到了。
而且還是在別的派出所抓的人！
孫大志就沒這么被啪啪打臉過！
沒有林宇預判犯人躲在派出所里，那犯人拘留幾天后，就能逃之夭夭！
這是多么大的諷刺！
為什么偏偏是林宇把人抓了！
孫大志咬牙道：“如果你向我匯報，分局和我會丟這個人嗎？”
林宇忍不住了，這什么鍋都往我身上推，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直言道：“局長，這案子我第一時間就來分局找你，當時你們都笑話我，沒一個聽我分析案情，你讓我怎么匯報？”
孫大志怒道：“你特么還有理了！”
這聲怒吼傳到外面。
門外偷聽的人表情十分精彩，局長又生氣了！
他們就沒見過這么大膽的人，敢在辦公室里和孫局吵！
林宇也火了，一點不讓了，大聲反駁道：“大案，全局的警察都在抓犯人，只有我們玉山鎮派出所待命，局里這是防誰呢，祁廳點我的名讓我進專案組，我把人抓了，功勞自然是祁廳，這有問題嗎！”
孫大志沒想到林宇敢罵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捂著胸口悶哼一聲。
林宇看著心中一驚，感覺要嗝屁的樣子，這責任他可不背，上前關心道：“孫局，你沒事吧？”
孫大志差點破口大罵，疼得直皺眉，強忍胸悶道：“出去！”
林宇又上前一步道：“孫局，要不要來粒速效救心丸？”
“你！”
孫大志覺得這是諷刺他，當官的最忌諱被別人說身體有問題。
那是退居二線的先兆！
“出去！”
“好好，我出去！”
林宇覺得對方不識好人心，他是真的關心。
辦公室外面。
“局長怎么樣？”
“林副所長，不是我說你，你怎么能跟局長吵架！太不像話了！”
林宇直翻白眼，拍領導馬屁可以，但不能踩人上位吧。
“你是哪位？”
“我，防爆大隊的”
這人朝著辦公室大喊，仿佛怕里面領導聽不見。
林宇笑笑道：“局長在里面等著你呢！”
“真的？”
“真的！”
“領導不生氣了？”
“不生氣了，你看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局長那脾氣你們比我了解，要是生氣早就罵開了。”林宇表情很真誠，還建議對方進去匯報大案。
這人心中一喜，推門進去。
沒一會辦公室里就傳來孫大志劈頭蓋臉怒罵聲。
門外排隊的人立即作鳥獸散，林宇也溜了！
……
玉山鎮派出所。
消息永遠傳得比人快。
所長朱大能已經聽說林宇大鬧分局，差點把局長氣出個好歹了。
林宇滿臉郁悶回來。
“挨罵了？”
“你怎么知道。”林宇看出所長是專門等他，無奈道：“傳的還真快。”
朱大能笑呵呵勸道：“領導嘛，他喜歡罵就讓他罵好了，”
林宇聽得頭疼，這么慫的應對方式很像你，但不適合他。
朱大能見林宇不以為然，眼睛透著狡猾道：“你以為局長把你叫過去，就為了簡單罵你一頓？”
林宇也在想這個問題。
朱大能已經把林宇當成政治上的盟友，拉到邊上，開始高深莫測解釋道：“你要記住，永遠不要小瞧任何一位領導，尤其是從底層爬上去的，他們玩的手段你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就比如這回孫局朝你發火，他是簡單的想罵你嗎，其實他真正是讓全局的人都知道你被罵！”
“這樣做對他有什么好處？”
林宇搞不明白，在全局面前打擊他威信，對孫局又有什么好？
這不損人不利己嘛！
朱大能又忍不住笑了，林宇表現太驚艷，但身上也有缺點，那就是缺少官場經驗，這恰恰是他這個所長最擅長的，他也愿意教：“這就是領導強勢的地方，你想想過兩天全局都知道局長不喜歡你，甚至對你恨得咬牙切齒，這樣還有人敢搭理你嗎？”
林宇明白了，這是孫大志設局孤立他。
無論在他局里表現怎么樣，哪怕認慫當孫子，都逃不了一頓罵。
本來林宇還覺過意不去，差點把孫大志氣出心臟病，現在覺得輕了，應該再損幾句。
朱大能感嘆道：“當全局的人都遠離你的時候，你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寸步難行。”
林宇調侃道：“所長，咱們是盟友，孤立我輪不到你吧？”
“我、我這不是給你分析嘛。”
林宇好奇道：“聽你說得頭頭是道，所長，你懂這么多，怎么才當個所長？”
朱大能哭笑不得道：“你以為所有人都能像你這樣，一天一個一等功，你隨便立的一個功，那可能是別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機緣。”
林宇想到孫大志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發笑。
朱大能安慰道：“孫局也不能一手遮天，你背后不是還有錢局嗎，大不了讓他把你調到市里，眼不見心不煩。”
兜里手機響了。
林宇拿出來瞧，是市局王主任打來的，給朱所長撂下句真心話。
“我不會走的，如果遇到不順心的事就逃跑，那還當官干什么，以后再遇到更大的麻煩，總不能每一次都逃避吧。”
這份決心讓朱大能感到驚訝，接著若有所思，覺得對方雖然年紀輕，但這份見識遠超同齡人，他年輕時如果也有這份心，或許局面會大不一樣。
派出所外面，林宇先叫了個車。
今天約了洪鹿吃飯，給司機說了地址后，才把電話打回去。
“王主任，抱歉啊，剛才不方便接電話。”
“沒事沒事，我懂，現在該叫你林大隊長了！”王主任沒在意，還在電話里恭喜。
是刑偵大隊大隊長落實了！
林宇嘴角翹起，還擔心孫大志從中作梗，不愧是祁廳，給力！
“謝王主任，下次我請吃飯！”
王主任哈哈笑道：“小事，說不定過陣子我還要請你吃飯！”
林宇莫名其妙。
這話里有話，難道要來鹿城請我吃飯？
他一個副處來鹿城。
難道是頂替孫大志？
林宇瞬間領悟到不少信息，這對他來說是利好消息，意味深長道：“看來我以后要在王主任領導下工作了！”
王主任很震驚，他不著痕跡炫耀了一下，林宇就猜到結果，急忙捂住話筒小聲叮囑。
“這事別亂傳。”
“我懂！”
林宇心中暗笑，升官調職最怕節外生枝，鬧得沸沸揚揚，那這事準黃了。
出租車在陽澄湖費爾蒙酒店大門前停下。
陽澄湖位于鹿城西北。
這里不但是有名的旅游勝地，同時也是姑蘇與鹿城的交界處。
鹿城最豪華的費爾蒙酒店，就坐落在東湖。
這里前臺迎賓小姐很有禮貌，林宇應付兩句就發現洪鹿。
“我找她！”
“好的林先生。”
前臺小姐笑容更甜，那邊是大小姐和酒店經理。
洪鹿拉著林宇出來，隨意擺擺手道：“好了，沒你們事了。”
“大小姐有需要再叫我。”酒店經理恭恭敬敬站在原地目送洪鹿和林宇。
林宇古怪道：“這酒店你家的？”
洪鹿不好意思解釋道：“我爸有股份，在這吃飯，師兄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
不愧是商業大亨！
林宇忍不住揉揉洪鹿腦袋瓜，這虎妞身上沒有富家女那種傲氣。
兩人坐電梯到了高層，七拐八拐才到洪鹿訂的大廳。
這里明顯更高檔，寬敞的大廳，從落地窗前還可以欣賞陽澄湖的自然風景。
“洪姐這邊！”
“你怎么才來啊？”
不遠處幾人坐在沙發上揮手。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的師兄，破案天才！”洪鹿笑嘻嘻推著林宇，像是炫耀寶物。
林宇打量著幾人。
一個年紀較小的男生，打扮女里女氣的。
還有一個大點的男人，和李欣然坐一起。
林宇道：“你們好！”
李欣然抬頭看林宇點點頭。
這一幕把兩個男的震不輕，他們都知道李欣然性格冷淡，上次首富之子熱心搭話，她都沒正眼看一下，沒想到對林宇另眼相看。
洪鹿熱心道：“師兄，我給你介紹。”
“不用！”
年長男子站起來，對著林宇伸出手笑道：“林宇是吧，我趙剛。”
洪鹿在林宇耳邊補充道：“他是欣然表哥。”
林宇不由和握了一下。
另一個女里女氣站起來，抱著胳膊道：“林嬌嬌。”
洪鹿又在林宇耳邊道：“師兄她是女的！”
林宇心中一驚，剛才覺得她缺少陽剛氣，現在覺得挺爺們！
然后林宇目光看向李欣然，想和對方聊聊網絡詐騙，順便打聽一下魔都緝毒情報。
林嬌嬌拉著洪鹿小聲道：“他們認識？”
“昂！”
洪鹿理所當然點頭。
林嬌嬌好奇道：“怎么認識的，欣然能看上他？”
趙剛也豎起耳朵來偷聽。
洪鹿不假思索道：“師兄那么厲害，欣然親眼見過啊，要不是她在魔都，早就和我師兄成為好朋友了。”
林嬌嬌和趙剛都一副我不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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