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氣得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直接把書頭蒙在臉上：“滾！趕緊滾！別在老子面前裝！”
蘇航天坐回座位，下意識地側過身。
與此同時。
他敏銳的感知力又捕捉到了好幾道視線。
幾個女生正紅著臉在前面交頭接耳，不時回頭瞄一眼，發現蘇航天在看她們，又趕緊尖叫著轉過身。
其中甚至包括了那位平時雷厲風行的短發女班長陳悅。
蘇航天自嘲地笑了笑。
雖然現在的成績一塌糊涂，但似乎受歡迎的程度，上升了不止一倍？
他借著文具盒蓋子上的那一抹亮片鏡子，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張十八歲的臉。
皮膚發白，有些營養不良，不過五官輪廓分明，尚有棱角。
還有輕柔劉海下的那雙眼眸。
王牌飛行員的視力極好，眼神中帶著一種常人沒有的銳利和通透。
而他又多了一絲這個年紀少見的沉默。
所以綜合起來，正巧對上了同齡異性眼里的文青味？
蘇航天托著下巴，煞有其事地對李浩說：“嗯……李浩，我覺得這些女生確實是識貨的。”
“呵呵……我也看出來了，你是真的想絕交。”
李浩咬牙切齒地從拉開桌子。
“今天早上第一節課是市內的數學摸底，一會兒你別想抄我的！一道題都別想！”
李浩一臉傲嬌地挺起胸膛。
“我堅決抗議你這種靠臉吃飯的行為！讓你體驗一下學霸的制裁！”
蘇航天淡淡一笑。
好啊，正好，我也想試試自已的斤兩。
……
半個小時后。
第一節課的鈴聲敲響。
班主任老鄭夾著一疊卷子，黑著臉走上講臺。
“現在上課！”
老鄭的眼神在蘇航天身上停留了兩秒，那是一種“扶不起的阿斗”的無奈。
“今天測試，兩個小時！江市三模的模擬卷難度很大，我希望某些平時混日子的同學，至少把選擇題蒙滿，別給我交白卷，丟臉都丟到兄弟學校里去了！”
卷子很快發了下來。
教室里響起一片如潮水般的翻卷子聲。
李浩如臨大敵，咬著筆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蘇航天接過卷子，沒有第一時間動筆。
他先是快速地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
腦海中，那本未來二十年的知識全書自動開啟了檢索模式。
1999年的高三數學，正處于一種極度強調邏輯和運算量的階段。
尤其是大題，陷阱多得像迷宮。
但蘇航天變了。
他的大腦像是一臺高性能的計算機，在看到題干的第一秒，就自動拆解出了出題人的意圖。
這道解析幾何……是在考離心率的取值范圍。
這道三角函數……是利用導數求極值。
刷刷刷！
鋼筆在紙面上行云流水的劃動聲，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李浩還在為了第三道選擇題抓耳撓腮的時候，蘇航天已經翻到了第二頁。
太簡單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習慣了駕駛殲十戰機做大角度機動的飛行員，突然被安排去騎一輛帶輔助輪的三輪車。
除了最后一兩道壓軸題需要一點點運算時間，其他的題目，蘇航天幾乎是看到題干的瞬間就得出了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知了開始不安分地叫了起來。
蘇航天的筆尖沒有停過。
他的草稿紙上，沒有那些混亂的涂鴉，只有一行行整齊的邏輯推演。
那是空軍飛行員最基本的要求：準確，高效。
當兩個小時的考試時間即將結束，下課鈴聲悠揚響起時。
蘇航天放下了筆。
他深吸了一口氣，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指。
除了最后一道關于復合函數與不等式證明的超級變態大題，因為計算過程太冗長他稍微跳了兩步。
其他的，全做完了。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130分，至少吧。”
這個分數，如果放在三天前，足以讓老鄭嚇得心臟病發作。
“交卷交卷！”
小組長開始挨個收卷。
收到蘇航天這里時，蘇航天隨手把卷子遞了過去。
李浩湊過腦袋，看了一眼蘇航天那張寫得滿滿當當、甚至連空白處都擠滿了公式的卷子。
李浩直接笑出了聲。
“行啊，老蘇，誠意十足啊！”
李浩拍了拍蘇航天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我剛才余光掃了一眼，你那個大題的步驟寫得比我的還長，雖然一看就是瞎貓碰死耗子亂寫的，但這態度值得表揚！”
“但是你也記住了，數學考試是看對錯，不是看字數，你當是語文作文呢？哈哈哈哈！”
蘇航天靠在椅背上，看著李浩那副無知的快樂，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也許吧，萬一蒙對了呢？”
就在這時。
原本課間休息、喧鬧嘈雜的教室，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絕對的寂靜。
就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蘇航天疑惑地抬頭。
他順著全班同學的視線，望向教室門口。
班主任老鄭正站在門口，而他身后，站著兩道身影。
一胖一瘦。
一個像肉滾滾的坦克，一個像清冷的白蓮。
顏琳正好奇地四處張望，而她身邊的那個女孩，正抱著幾本嶄新的教科書。
那一襲白裙在班里亂糟糟蓬頭垢面的學生堆里，顯得那么格格不入。
是姜若水。
蘇航天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在那一瞬間漏掉了一拍。
此刻，整個世界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講臺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與她無關的一切悄然褪色……
老鄭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講臺。
“同學們，安靜一下，給大家介紹兩位新同學。”
“姜若水同學和顏琳同學，是從省城轉學過來的。”
“希望大家在剩下的兩個月里，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姜若水站在講臺上，夕陽透過窗戶，斜斜地灑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緩緩掃過，清冷如月光。
當那道目光無意間與后排蘇航天的視線撞在一起時，未做絲毫停留。
依舊是孤傲的薔薇。
后排的蘇航天則是回過神來了。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他看著這個曾經在另一個時空與他相濡以沫的女人。
一種從未有過的狂喜沖上頭頂。
“老婆……這一世，咱們居然是同學！”
蘇航天在心里無聲地吶喊，手掌不自覺地攥緊。
他眼眶莫名其妙的就濕潤了，上輩子太快，快到來不及道別。
他留了好多好多話要親口說。
他感覺，這一刻。
1999年的夏天，或者說他穿越而來的意義……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