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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霜把熱乎乎的苞米面粥端上桌,又切了一碟咸菜絲:“你真要去市里?”
“嗯。”陳光陽扒拉著粥。
“周局把話都說到那份兒上了,這事兒我得管到底。再說了,王海濤那王八犢子把手伸到咱們縣綁人,我要不把他揪出來,往后咱這片的姑娘還敢出門?”
沈知霜在他對面坐下,眉頭皺著:“可那王建國是市里的官兒,咱平頭老百姓,斗得過嗎?”
“斗不過也得斗。”陳光陽撂下碗,抹了把嘴,“你忘了?我在紅星市也不是沒熟人。”
“那能一樣嗎?”沈知霜還是擔(dān)心。
陳光陽站起身,穿上棉襖:“放心,我有分寸。這事兒得智取,不能蠻干。”
他剛出了院門,上村道,就看見周國偉那輛吉普車停在路邊。
周國偉從車窗探出頭:“上車!”
陳光陽樂了:“老周,你這是專程來接我?”
“干爹,你可快點吧。”周國偉招手。
“趕緊的,路上說。”
得,周國偉也學(xué)會了干爹這個稱呼。
陳光陽鉆進(jìn)副駕駛。
周國偉一腳油門,吉普車躥了出去。
“昨晚上我琢磨半宿。”周國偉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四馬子交代的那些事兒,光靠嘴說不行,得找實錘。
王海濤以前禍害過的姑娘,得有人敢站出來指證。還有王建國,他給兒子擦屁股,肯定得動用關(guān)系,這些都得查。”
陳光陽點頭:“我明白。你這邊有啥線索沒?”
“有。”
周國偉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扔給陳光陽,“這是四馬子交代的,王海濤常去的幾個地方——紅星飯店、工人文化宮舞廳、還有市郊那個‘紅浪漫’錄像廳。
這小子好色又好賭,這幾個地方是他老窩。”
陳光陽翻開本子看了看:“行,我先從這幾個地方摸摸底。”
“注意安全。”
周國偉提醒,“王海濤手下養(yǎng)著一幫打手,都是市里有名的地痞流氓。你一個人,別硬碰硬。”
“知道。”陳光陽把本子揣進(jìn)兜里,“我又不傻。”
車開到東風(fēng)縣和紅星市交界處,周國偉停了車:“我就送到這兒。
再往前,我這縣局的車太扎眼。你坐公交進(jìn)去,低調(diào)點兒。”
陳光陽下車,跟周國偉道了別,走到路邊等公交。
上午十點多,他到了紅星市。
市區(qū)比縣城熱鬧多了,街上自行車鈴鐺響成一片,偶爾還能看見幾輛小轎車。
陳光陽沒急著去那幾個地方,先拐進(jìn)了市公安局大院。
門衛(wèi)認(rèn)識他:“喲,光陽?咋有空來了?”
“找李局。”陳光陽遞了根煙,“李衛(wèi)國李局,在不在?”
“在呢,二樓刑警隊辦公室。”
陳光陽上了樓,敲開辦公室門。李衛(wèi)國正跟幾個刑警開會,一看是他,愣了一下:“光陽?你咋來了?”
“找你嘮點事兒。”陳光陽使了個眼色。
李衛(wèi)國會意,跟手下交代幾句,把陳光陽帶到隔壁小會議室,關(guān)上門:“啥事兒?這么神秘?”
陳光陽把王海濤的事兒說了一遍。
李衛(wèi)國聽著聽著,臉色沉了下來:“王建國那兒子?我聽說過。
市局早有人反映他問題,可每次查,都有人打招呼,最后都不了了之。”
“所以這回得動真格的。”陳光陽說,“周局那邊已經(jīng)把四馬子扣了,證據(jù)正在固定。
現(xiàn)在缺的是王海濤以前犯事兒的實錘,還有王建國包庇的證據(jù)。”
李衛(wèi)國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光陽,這事兒……不好辦。王建國在市里經(jīng)營十幾年,關(guān)系網(wǎng)盤根錯節(jié)。
建設(shè)局那攤子,油水大,他手底下養(yǎng)著一幫人。你要動他兒子,等于捅馬蜂窩。”
“馬蜂窩也得捅。”
陳光陽說,“你就說幫不幫吧。”
李衛(wèi)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干爹,你啊還是這驢脾氣。行,我?guī)湍恪2贿^咱得講究策略,不能蠻干。”
“你說。”
“第一,找受害者。”
李衛(wèi)國彈了彈煙灰,“王海濤禍害過的姑娘,肯定不止西溝屯那倆。
但大多數(shù)人家怕丟人,不敢報案。你得想辦法找到人,說服她們站出來。”
“第二,查經(jīng)濟(jì)問題。”李衛(wèi)國壓低聲音。
“王海濤一個無業(yè)游民,哪來的錢天天泡飯店、養(yǎng)打手?他爹工資才幾個錢?這里頭肯定有貓膩。建設(shè)局管全市工程,王建國手指縫漏點,就夠他兒子揮霍了。”
陳光陽點頭:“我明白。你能幫我查查,以前有沒有人報過王海濤的案子?哪怕后來撤案了,檔案總該有吧?”
李衛(wèi)國想了想:“檔案室應(yīng)該有記錄。不過這事兒我得悄悄查,不能驚動太多人。
這樣,你明天再來,我給你信兒。”
“成。”陳光陽起身,“那我先去找找別的線索。”
從市公安局出來,陳光陽直奔紅星飯店。
這是市里有名的老字號,三層樓,門口停著好幾輛小轎車。
陳光陽沒從正門進(jìn),繞到后廚那條小巷子,敲開了送貨的小門。
一個系著圍裙的胖師傅探頭:“找誰?”
“師傅,打聽個人。”陳光陽遞了根煙,“王海濤,是不是常來這兒吃飯?”
胖師傅接過煙,打量他幾眼:“你找他干啥?”
“有點私事兒。”
陳光陽笑呵呵的,“我是他遠(yuǎn)房表哥,從外地來的,家里讓我給他捎點東西。”
胖師傅半信半疑,但看陳光陽穿著普通,不像找茬的,這才說:“王公子啊,常來。一般都是晚上,帶著一幫人,包二樓雅間。吃喝完了記賬,月底他爹單位來結(jié)。”
“記賬?”陳光陽心里一動,“他個人名義記,還是單位?”
“都有。”
胖師傅壓低聲音,“有時候?qū)憘€人,有時候?qū)懡ㄔO(shè)局招待費。反正最后都能報。”
陳光陽記下了,又問了王海濤一般帶什么人、喝什么酒、有什么習(xí)慣,這才道謝離開。
從紅星飯店出來,已經(jīng)是中午。
陳光陽在路邊攤吃了碗面條,接著往工人文化宮走。
文化宮舞廳下午兩點才開門,門口貼著海報,畫著穿喇叭褲、燙卷發(fā)的男女。
陳光陽在對面小賣部門口蹲了會兒,看見幾個流里流氣的小年輕晃進(jìn)去,跟看門的老頭打了個招呼,顯然常客。
他走過去,也買了張票。
舞廳里燈光昏暗,音樂震耳欲聾。
幾個男女在舞池里扭著,動作大膽。
陳光陽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瓶汽水,慢慢喝著。
過了大概半小時,門口一陣騷動。
一個穿皮夾克、梳大背頭的年輕人,摟著個燙爆炸頭的姑娘走進(jìn)來,身后跟著五六個跟班。
“王公子來啦!”看門老頭趕緊迎上去。
陳光陽眼神一凝。
正主兒來了。
王海濤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個子不高,但派頭十足。
他摟著那姑娘坐到最中間的卡座,跟班們散在周圍。
服務(wù)員趕緊端上啤酒、瓜子、花生。
“今兒高興!”王海濤扯著嗓子喊,“都算我的!”
舞池里一陣歡呼。
陳光陽不動聲色地觀察。王海濤確實囂張,說話咋咋呼呼,動不動就拍桌子。
他帶來的那幫跟班,一看就是市面上的混混,有個臉上還有刀疤。
坐了大概一個鐘頭,王海濤喝得臉紅脖子粗,開始對懷里的姑娘動手動腳。
陳光陽瞇縫著眼睛,盯著舞池中央那卡座。
王海濤正摟著那爆炸頭姑娘,手不老實地往人衣裳里伸,嘴里還噴著酒氣:“咋地?跟哥裝純?知道哥是誰不?建設(shè)局王局長家公子!紅星市這一畝三分地,哥說句話,好使!”
旁邊幾個跟班跟著起哄:
“就是!王公子看上你,是你福氣!”
“別給臉不要臉啊!”
爆炸頭姑娘明顯不情愿,扭著身子躲閃,臉上強(qiáng)擠著笑:“王哥,別這樣……這么多人看著呢……”
“看咋了?誰他媽敢看?”王海濤瞪著眼珠子掃了一圈,舞廳里音樂聲都小了點,不少人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陳光陽把汽水瓶往桌上一撂,站起身。
他沒直接過去,而是繞到吧臺,敲了敲臺面。
調(diào)酒的是個中年男人,抬頭看他:“同志,要點啥?”
“打聽個事兒。”陳光陽摸出根煙遞過去,“王海濤常來?”
調(diào)酒師接過煙,瞥了眼卡座方向,壓低聲音:“常客。每周得來兩三回,回回帶不同姑娘。喝完酒就領(lǐng)走,去哪兒不知道。反正……沒見哪個姑娘后來再來過。”
“他結(jié)賬咋結(jié)?”
“記賬。”調(diào)酒師聲音更低了,“寫建設(shè)局招待費,月底他爹單位來結(jié)。有時候也寫個人,但從來沒掏過現(xiàn)錢。”
陳光陽心里有數(shù)了。
這王八犢子,花著公家的錢,干著欺男霸女的勾當(dāng)。
他正要再問,那邊卡座突然傳來“啪”一聲脆響!
爆炸頭姑娘捂著臉,眼淚唰地流下來。
王海濤甩著手,罵罵咧咧:“操!給臉不要臉!摸一下能死啊?裝他媽什么黃花大閨女!”
姑娘哭著站起來想走,被旁邊一個刀疤臉跟班一把拽住胳膊:“往哪兒走?王哥還沒讓你走呢!”
舞廳里徹底安靜了,音樂也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沒人敢吱聲。
陳光陽吐了口煙,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抬腳走了過去。
他步子不快,但穩(wěn)當(dāng),軍綠棉襖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點舊,可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沉穩(wěn)勁兒,讓擋路的幾個小年輕下意識讓開了道。
“干啥的?”刀疤臉扭頭瞪他。
陳光陽沒理他,徑直走到卡座前,看著王海濤:“王海濤?”
王海濤正火大呢,抬頭一看是個生面孔,穿得土里土氣,頓時更來氣:“你他媽誰啊?滾一邊去!”
陳光陽笑了笑:“我叫陳光陽。東風(fēng)縣來的。”
“東風(fēng)縣?”王海濤愣了下,隨即嗤笑,“鄉(xiāng)下土包子跑市里嘚瑟啥?趕緊滾!別耽誤老子快活!”
“快活?”陳光陽看了眼捂著臉哭的姑娘,“你管這叫快活?”
“關(guān)你屁事!”王海濤拍桌子站起來,他個子矮,得仰頭看陳光陽,但氣勢挺足,“知道老子是誰不?建設(shè)局王建國是我爹!紅星市副市長李明遠(yuǎn)是我干爹!你他媽敢管我的閑事?”
陳光陽樂了。
李明遠(yuǎn)?
那老王八蛋上次在街道辦被秦正、鄭國棟、趙衛(wèi)東聯(lián)手套了麻袋,現(xiàn)在估計還在寫檢查呢,還敢認(rèn)干兒子?
“李明遠(yuǎn)?”陳光陽慢悠悠地說,“他自身都難保了,還能罩著你?”
王海濤臉色一變:“你他媽胡咧咧啥?!”
旁邊刀疤臉看出不對勁,上前一步,伸手要推陳光陽:“滾蛋!聽見沒?”
手剛伸到一半,陳光陽動了。
他左手閃電般扣住刀疤臉手腕,往下一壓一擰,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啊!”刀疤臉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擰得半跪在地上,胳膊反關(guān)節(jié)被制住,疼得齜牙咧嘴。
其他幾個跟班見狀,嗷嗷叫著撲上來。
陳光陽松開刀疤臉,身子往后一撤,右腳蹬地,左腿一個橫掃!
“砰砰”兩聲悶響,沖在最前面的兩個跟班被掃中小腿,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剩下三個愣了一下,陳光陽已經(jīng)欺身而上,拳頭砸在當(dāng)先一人肚子上,那人“呃”地一聲彎下腰,晚飯都吐出來了。
另外兩個想跑,陳光陽一手一個拽住后脖領(lǐng)子,往中間一撞!
“咚!”
倆腦袋撞一塊兒,眼冒金星,軟軟癱倒。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王海濤看傻了,酒醒了大半,指著陳光陽:“你……你敢打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陳光陽拍拍手,像撣灰,“建設(shè)局王建國的兒子,李明遠(yuǎn)的干兒子嘛。說完了?”
王海濤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你……你想干啥?我告訴你,我爸……”
“你爸咋了?”陳光陽打斷他,“你爸能一手遮天?還是李明遠(yuǎn)能保你?”
他往前走一步,王海濤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撞到卡座沙發(fā),退無可退。
“陳光陽……我記住你了!”王海濤色厲內(nèi)荏,“你等著!我讓我爸弄死你!”
“行啊。”陳光陽點點頭,“我就在這兒等著。不過在這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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