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
這三個字落入沈時鳶耳中，讓她心頭莫名地跳了一下。
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甚至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曖昧感。
她想起在玉虛醫學院時，他要么不稱呼，要么便是冷冰冰的“沈學子”。
如今出了學院，又剛剛配合他演了那么一出“未婚夫妻”的戲碼。
再聽這聲客氣又疏離的“沈姑娘”，才意識到哪里不對。
太生分了。
這要是回頭跟著她回華家，分分秒就被拆穿了。
“熙九長老。”
她先是依著之前的稱呼叫了一聲。
隨即話鋒一轉，“如今咱們也不是在學院里，不必時時記著師生身份。”
她頓了頓，“以后在外面，不如就叫名字吧？免得回頭跟我回華家，一時半刻改不過來。”
熙九看著她，面具后的眸色似乎深沉了一瞬。
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薄唇微動，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鳶兒。”
沈時鳶：“……”
她臉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間的僵硬。
這……
也太快了吧？
她預想過他會應下，或許會叫她“時鳶”。
卻沒料到，他直接就用了這么親昵的稱呼。
這人……
沈時鳶心里暗自嘀咕。
看著一副清冷禁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
骨子里，怕不是個悶騷？
而且，這自來熟的功力，也太強了些。
心頭那點異樣的感覺又開始蔓延。
但話是她自己先提出來的，況且，他們現在本就需要扮演親密。
這樣似乎……也沒什么不可以？
罷了，演戲而已。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行吧，那我以后在外面，也叫你熙九了。”
面具后的男人，低低應了一聲。
“好。”
沈時鳶覺得，那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是向上彎了一下。
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但只是一瞬又消失不見，像是她的錯覺。
兩人不再多言，并肩朝著東街最大的成衣鋪走去。
那鋪子名叫錦繡閣，里頭的衣裳料子都是頂好的，價格自然不菲。
熙九身形高大挺拔，縱然戴著面具，那一身清冷卓絕的氣度，也足以引人側目。
剛一踏入錦繡閣，立刻就有眼尖的伙計迎了上來。
“二位客人里面請，想看點什么料子？還是成衣？”
伙計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似在打量兩人關系，“是誰要買？”
沈時鳶指了指身旁的熙九，“給他挑幾身。”
伙計眼睛一亮，更是殷勤。
“好嘞！公子這邊請，我們這剛到了幾款時興的樣式，料子也是上乘的。”
熙九被伙計引著去看衣裳。
沈時鳶則在原地隨意看了看，等著熙九試衣服出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嬌俏的說笑聲。
沈時鳶耳尖，覺得有些熟悉。
她下意識抬眸望去。
正瞧見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走了進來。
沈時鳶認得她們，是之前常跟在華容湘身邊的幾個世家小姐。
華容湘被她設計趕出玉虛醫學院后，便被華家送去了沙陀鎮，這些人平時都在乙班，倒是許久未見了。
那幾人顯然也看到了獨自站在那里的沈時鳶。
她們先是一愣，隨即交換了個鄙夷的眼神。
其中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率先走了過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華家的大小姐嗎？”
少女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譏諷，特意加重了大小姐這三個字。
“怎么有空來錦繡閣？這里的衣裳，可不便宜呢。”
旁邊一個穿粉裙的也嗤笑，“就是，一個從鄉下來的，怕是連塊好點的布料都認不全吧？”
她們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沈時鳶眉頭微蹙，面上卻沒什么表情。
她懶得跟這些只知道嚼舌根的小丫頭計較。
恰在此時，那伙計抱著幾套疊好的男裝走了過來，想先給沈時鳶過目。
“姑娘，您看這幾套怎么樣？”
“咦？男人的衣裳？”
鵝黃衣裙的少女像是發現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故作驚訝地捂嘴。
“沈時鳶，你還真不知廉恥，剛和鎮南王和離，轉頭就勾搭上別的男人了？”
她上下打量著沈時鳶，眼神輕蔑。
“嘖嘖，就是不知道你看上的，是個什么貨色？”
粉裙少女也幫腔，“還能是什么貨色？怕不是哪里找來的鄉野村夫，也只有那種不入流的，才敢要你這種被王爺退貨的女人吧！”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難聽。
就在這時——
一道清越低沉的聲音忽然自一旁響起。
“鳶兒。”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沈時鳶心頭一跳，轉頭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只見熙九不知何時已經換好了衣裳，正緩步從里間走出來。
他選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衣襟和袖口處用銀線繡著繁復而低調的云紋。
料子垂墜，剪裁合體，襯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發卓爾不群。
雖然臉上依舊戴著那張冰冷的銀質面具，遮住了容貌，但那一身矜貴清華的氣度，卻瞬間讓整個錦繡閣都黯然失色。
方才還嘰嘰喳喳嘲諷沈時鳶的幾個世家小姐，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聲音戛然而止。
她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走出來的男人，眼里先是驚艷，隨即是認出身份后的驚懼。
“熙，熙九長老？”
那鵝黃衣裙的少女聲音都有些發顫，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其他幾人也連忙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玉虛醫學院的長老，她們平日里連見一面都難，更別說得罪了。
熙九卻像是沒看到她們的窘迫，徑直走到了沈時鳶的面前。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依舊清冷，卻比方才多了幾分柔和，“衣裳選好了，看看可還合意？”
沈時鳶還沒回答。
熙九這才將視線轉向那幾個臉色發白的少女，語氣淡淡，“你們也來買衣裳？”
那幾個少女渾身一僵，連忙點頭。
“是，是……隨便看看。”鵝黃衣裙的少女強笑著回答，眼神躲閃。
粉裙少女也小聲道：“我們這就走了。”
熙九不置可否。
就在她們準備悄悄溜走時，那鵝黃衣裙的少女，大約是被方才熙九對沈時鳶的態度刺激到了，又或許是純粹的好奇心作祟，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熙九長老……您，您和沈大小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