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曦眉尖微微蹙起，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無辜。
“白小姐這是何意？”
她輕輕歪了歪頭，眸光澄澈，仿佛真的全然不解。
“方才，不是白小姐您說不要那些首飾的么？”
“后來，又說是我搶了您的心頭好。”
“如今，親手奉上，您又誤會是我設計……”
凌曦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為難與無奈。
“白小姐，您到底要我如何是好？”
她頓了頓，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難道……真是府上……有些不太湊巧？”
“不太湊巧？”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嗤笑了一聲。
“這位姑娘說話可真委婉。”
“何止委婉，我看就是說白了——白家賬上沒錢了吧！”
人群的譏笑像針，狠狠扎進白冰瑤耳朵。
她肺都要氣炸了！
“胡說！我們白家……”
話未說完，凌曦輕飄飄一句：“哦？那白小姐是打算全買下？”
白冰瑤臉色瞬間煞白。
她，她沒帶那么多錢！
雖說傳聞有一定的捏造成份，可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眼看這出戲碼愈演愈烈，沈晏薄唇微勾，估摸著自己也該登場了。
他輕咳一聲，溫潤的嗓音穿透嘈雜，清晰傳入。
“曦兒，挑好了嗎？”
曦兒？！
白冰瑤渾身一僵。
她像被人施了定身法，頭顱一寸一寸，僵硬地轉向聲音來處。
沈……沈晏哥哥？他怎么會在這里？！
凌曦聞聲，唇角笑意更深：“沒呢，這不是正幫白小姐一起挑著嘛。”
她語調輕快，仿佛真是熱心腸。
“白小姐眼光真不錯，就是……”凌曦故意拖長了尾音，意味深長地掃了白冰瑤一眼，“手頭似乎有些……不太寬裕？”
白冰瑤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絕不能讓自己、讓白家在沈晏跟前丟了面兒。
以后她還怎么進沈家門？怎么當沈家的主母？
她咬牙切齒，只得將這口氣咽下，指著那些錦盒：“都包起來吧。”
伙計臉上的笑容簡直要開出花來，歡快地“哎”了一聲。
唯恐白冰瑤下一秒就反悔似的：“白小姐果然爽快！惠顧，加上您之前看中的兩個，一共二萬八千兩銀子！”
白冰瑤下巴微揚，梗著脖子道：“將這些東西，一并送到白府上去，問賬房支取便是。”
她款款上前一步，朝著沈晏盈盈一禮。
“冰瑤見過沈……咳，沈大人。”
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
“未曾想能在此處巧遇沈大人。”
她抬眼，目光楚楚，似有無限委屈。
“素聞沈府家風簡樸，從不興奢靡之風。”
話鋒一轉，她瞟向一旁含笑不語的凌曦。
“明宜縣主今日這般大的手筆，怕是……”
她故意頓住，意有所指，眼底卻掠過一絲算計。
沈晏冷聲道：“本官帶的銀子夠，不勞外人費心。”
“外人”二字，如針一般扎進白冰瑤心頭。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又猛地漲紅。
青白交錯，煞是難看。
凌曦依舊站在那里，唇邊笑意淺淡。
白冰瑤只覺臉上火辣辣一片，仿佛被人當眾摑了幾巴掌。
沈晏哥哥，他竟如此維護那個女人！
當著她的面，稱她為“外人”！
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她正要豁出去再說些什么，
只聞略帶嬌憨的女聲從樓梯上傳來：“凌姐姐，我這身試好了……咦？”
“白冰瑤，你怎么在這兒？”
白冰瑤心頭猛地一顫。
祁長安！
她怎么會在！
被崔姑姑狠狠扇的那一巴掌，臉頰似乎又隱隱作痛。
可轉念一想，今日自己又沒犯錯，該罰的也早就罰過了。
她忙不迭屈膝一禮：“原是貴人在此，冰瑤這廂有禮了。”
祁長安自樓梯上慢悠悠踱下，裙裾曳地。
她瞥了白冰瑤一眼，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免了吧，行得又不好看。”
白冰瑤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去。
這祁長安，還是這般討人厭！
她心里窩著火，面上卻竭力擠出一絲笑，像是故意要戳祁長安的痛處：
“說起來，近日聽聞那南洲欲與我朝結親……”
她頓了頓，刻意觀察著祁長安的神色，慢悠悠繼續道：
“那位殿下，聽聞生得虎背熊腰，身高九尺，目如銅鈴，力能扛鼎……”
祁長安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有些心虛地，飛快瞟了一眼角落里默不作聲的蘇諾。
白冰瑤將她這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還真被自己猜中了！
一想到祁長安這般金尊玉貴的人，可能要配給那樣的莽夫，她心里竟莫名快活了幾分。
凌曦在心底輕輕一嘆。
這白冰瑤，臉是長得好，可惜一張嘴，偏偏不饒人。
“原來，坊間傳聞便是這般來的。”
一道低沉的男聲自身后響起。
白冰瑤下意識回頭。
只見一位身著玄色暗紋錦袍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立在她身后不遠處。
那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一雙深邃的紫眸流轉著莫測的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白冰瑤被他看得心底發毛，背脊竄上一股涼意，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縮。
“你……你是何人？”她強作鎮定，聲音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我便是你方才口中——”
蘇諾頓了頓，目光掃過白冰瑤煞白的臉，一字一句道：“‘虎背熊腰，身高九尺，目如銅鈴，力能扛鼎’的南洲那位。”
南洲太子殿下？！
白冰瑤腦中“轟”的一聲炸開，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狠狠打了個激靈，踉蹌著后退一步，險些跌倒。
這……這就是傳聞中那位粗鄙不堪、形貌駭人的南洲和親人選？
她只覺頭中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蘇諾紫眸微瞇，若有所思。
“原來，大恒坊間便是這般看待我的……”
他尾音拖長，帶著一絲玩味。
“沒有！絕對沒有！”
白冰瑤頭搖得像撥浪鼓，干笑兩聲，聲音發顫。
“殿、殿下說笑了，我……我哪里敢啊！”
她后背已是一片冰涼。
這要是誤了兩國邦交，她一個小女子，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那些傳聞——”
蘇諾語氣淡淡，目光卻倏地轉向祁長安。
祁長安渾身一個激靈！
她心頭暗罵，這件事不是已經翻篇了嗎，怎么又提起來了！
她下意識往凌曦身后縮了縮，恨不得自己即刻隱形。
白冰瑤忙不迭開口，試圖挽救：“定是那些說書的先生弄混了！”
“您鳳章龍姿，玉樹臨風，哪里有半分傳聞中的……野蠻模樣！”
“哦？真的？“蘇諾挑了挑眉。
話是問向白冰瑤，紫眸卻看向祁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