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云婋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握住母親的手，堅定道：“阿娘，不會了。有無憂和無恙，我和王爺已經足夠。這輩子，我不會再要孩子了。”
作為母親，方青鸞倒是能理解女兒為什么這么說。
她緊緊握住棠云婋的手，心疼道：“阿娘明白，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你生無憂無恙時吃了大苦頭，娘現在想起來還后怕。”
多子多福固然是好，但什么都沒有她女兒的性命要緊。
她頓了頓，眼中又浮起一絲隱隱的擔憂，壓低聲音道：“只是……王爺他也是這么想的么？他畢竟是親王，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帝后那邊會不會有微詞？”
“況且，王爺為了你堅持不納側妃，若子嗣再單薄些，只怕朝堂上也會有些閑言碎語。”
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山野村婦。
當了好幾年的北境王，朝堂上和后宅里的那些彎彎繞繞、風言風語，她也見識過不少。
正因為明白其中的利害，才更不免為女兒多思慮一層。
棠云婋感受到阿娘的擔憂，心中一暖，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阿娘放心，這不僅僅是我的決定，更是王爺的意思。他甚至比我更堅決。”說到這，棠云婋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甜蜜。
“什么意思？”方青鸞有些迷糊了。
棠云婋想到謝翊寧那樣堅決的付出，眼眶又忍不住有些發紅。
她壓低聲音道：“王爺早已用了藥，絕了子嗣的可能。父皇母后和朝堂那邊，自有他去周旋應付。他說，我們有彼此，有無憂和無恙，便是最圓滿的家，再容不下其他了。”
方青鸞當場愣在了原地，下意識地握緊了女兒的手。
她萬萬沒想到，大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永安王，竟然能為女兒做到如此不留余地。
震驚過后，一股巨大的欣慰和動容涌上心頭，將心底那些隱憂徹底沖散。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眼底有些濕潤，連連點頭：“好，好，王爺待你至此，娘這下是徹底地放心了。”
“不僅如此，王爺在賜婚前，還求父皇母后給了我一份旨意。”這些話棠云婋一個人憋了許久，如今阿娘問起來，她干脆竹筒倒豆子全說出了出來。
她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謝翊寧對她有多好，只可惜這些事情都不好外傳。
如今在親生母親面前，她才敢吐露一二。
她把謝翊寧求的那份放她自由的旨意也說了出來。
方青鸞徹底震驚了。
王爺愛婋婋，當真是愛到了骨子里。
她這個當娘的都要自愧不如了。
那時候的王爺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二十歲，竟然就為了女兒的幸福求了一道“婚嫁自由”的旨意。
讓自己的王妃改嫁，簡直是……
是……
她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語來形容自己的震撼了。
她看著女兒眉宇間那份被安穩愛意滋養出的從容與幸福，終于露出了釋然而寬慰的笑容。
或許是因為她的婋婋前十幾年吃了那么多苦，所以老天爺才給了她一個真心疼愛她的夫君當做補償。
真好。
真希望他們可以這樣一輩子幸福到老。
這樣她到地下也能安心了。
*
夜里，送走了阿娘和兩個小的，一雙兒女也在丫鬟的伺候下早早入睡，永安王府終于恢復了寧靜。
棠云婋洗漱完畢，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卷書，眼神卻有些飄忽。
她心底揣了點事，書頁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
白日里和阿娘的那番對話，勾起了她心底的一絲擔憂。
王爺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自然是感動且心安。
可他日復一日地看著兄長們家中接連添丁，聽著外界的閑言碎語，他當真一絲一毫都不曾后悔過嗎？
謝翊寧處理完公務回到內室，看到的便是自己王妃這般魂不守舍的模樣。
他揮退了丫鬟，自行脫去外袍，走到床邊坐下，自然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指尖輕輕撫過她微蹙的眉心，笑瞇瞇道：
“怎么了？可是今日孩子們太鬧騰，累著了？要是累著了，明日便把他們打發了出去，送宮里去。橫豎母后也閑得無聊，讓她那偌大的未央宮也熱鬧熱鬧。”
棠云婋順勢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母后近些年越發喜靜了，你把這幾個皮猴子送過去，真是不怕母后被氣暈啊。”
謝翊寧一本正經地回答道：“胡說八道，母后身體康健，見到孩子們只會高興，怎么會氣暈。”
夫妻倆聊到了崔皇后，棠云婋又想到了最近入宮母后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必母后也是盼著他們再添幾個孩子的。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開口了：“翊寧，大哥二哥家里又要添孩子了，你心里會不會……會不會覺得有一點點遺憾？”
她問得含蓄，謝翊寧卻立刻明白了她的先前為什么那樣憂心忡忡。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傻婋婋，我還當是什么大事，讓你發愁成這副模樣。”
“我和你說正事呢，別嬉皮笑臉的。”棠云婋輕輕推了他一下。
謝翊寧收攏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不再用嬉笑的語氣，而是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
“我說過，我謝翊寧此生最大的幸運就是娶到了你。最圓滿的事是有了無憂和無恙這兩個寶貝。至于其他，不過是錦上添花，有固然好，沒有，我們的日子也已是萬中無一的圓滿。”
他稍稍退開一些，捧起她的臉，兩人四目相對。
“我從未后悔過，一絲一毫都沒有。相反，每每想起你生他們時所受的苦，我便覺得那決定再正確不過。”
“我只要你平安康健地陪在我身邊，看著孩子們長大，這便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未來了。旁人的眼光，朝堂的閑言碎語，與你的安危相比，輕如鴻毛。”
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愛意與堅定，棠云婋心中那點小小的不安瞬間煙消云散。
她伸手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謝翊寧感受到她的放松，唇角勾起，帶著點壞笑，湊到她耳邊低語：“你若實在覺得咱們子嗣單薄了些，不若將養孩子的精力，用在別處？比如……”
他沒把話說完，便直接將她壓在床榻上吻住了她的唇。
他用行動告訴棠云婋，應該把養孩子的精力放在什么地方。
燭光搖曳，滿室春情。
棠云婋怎么也沒想到，兩人成婚好幾年，孩子都五歲了，謝翊寧竟然還這般精力旺盛。
真是讓她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