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去了不到一個時辰，又不是去了一兩個月。”棠云婋小聲嘀咕。
“那又如何。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這一個時辰不見就抵得上三秋了。”謝翊寧振振有詞。
棠云婋被他逗笑了，趕忙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不然他們倆就光聊這個“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和“一個時辰不見隔好幾個秋”就得聊半宿。
“趙王去哪里了？真相可問出來了？”
“問出來了。”謝翊寧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當年太皇太后把藏寶圖給了秦王，秦王酒后說漏了嘴，被趙王得知。秦王被滿門抄斬之后，趙王認為逃走的秦王妃帶走了藏寶圖。所以一路派人追殺她。”
“那棠家村……”棠云婋喉嚨忽然有些干澀。
謝翊寧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指尖，眼里滿是心疼。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低聲道：“是。我審問了趙王的心腹，當年正是趙王的人，為了逼問秦王妃的下落，屠了棠家村。”
他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頭，砸在棠云婋心上。
盡管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親耳從謝翊寧這里得到證實，棠云婋心底的怒氣和恨意還是控制不住傾瀉而出。
她猛地抽回手，霍然起身：“果然是他！我去殺了他！”
說完，轉身就要往外沖。
“婋婋。”謝翊寧急忙起身攔住她，用力將她圈在懷里。
“冷靜點，你現在去殺了他，不過是給他一個痛快。”
“他害死了棠家村的百姓，他必須在天下人面前認罪。不能讓他死得這么容易！”
棠云婋漸漸冷靜了下來，不再掙扎。
是啊，王爺說得沒錯。
就這樣殺了趙王，實在是便宜他了。
可棠家村的村民們……
想到徐有福描繪的慘狀，棠云婋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眼淚順著眼角大滴大滴地滑落。
謝翊寧將她扳回過頭來，溫柔地替她擦掉了眼淚，聲音放得更柔，也更加堅定。
“我向你保證，一定會讓他身敗名裂，凌遲處死，以告慰棠家村所有枉死的冤魂。”
凌遲，就是千刀萬剮。
劊子手會用小刀，當眾將犯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割上幾千刀。
犯人會親眼看著自己的肉身變成骨架，劇痛三日不絕，求死不能。
棠云婋一把抱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許久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好。”
比起一刀了結趙王的性命，她還是更想讓他千刀萬剮而死。
*
謝翊寧審問出來的結果當天就送到了文昭帝的御案之上。
他沒想到，當初太皇太后竟然還給了秦王藏寶圖。
而趙王竟然喪心病狂到為了一個藏寶圖，屠殺了上百個無辜的百姓。
“謝寰真是該死。”他重重將奏折砸到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平靜了自己的憤怒，這才開口下旨：“傳朕旨意。”
“趙王謝寰，覬覦非分，屠戮百姓，意圖不軌，罪證確鑿，實乃罪大惡極。革除其宗籍，削去王爵，太后孝期結束后，押赴市曹，凌遲處死。其家產抄沒，一應黨羽，嚴懲不貸。”
“凌遲”二字出口，一旁的嚴公公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這可是大虞最嚴厲的刑罰，非十惡不赦者不用。
趙王這樣的金枝玉葉，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也就是幼時學騎馬磨疼了腿根吧，如今竟然要被凌遲處死。
他光是想象那場景，便已不寒而栗。
很快，就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眾人還沒從太后駕崩了的驚愕中回過神來，又得知趙王要被凌遲處死，一些與趙王有過往來官員噤若寒蟬，背后冷汗涔涔。
生怕自己被皇上一塊清算。
百姓們得知了趙王干的惡事和下場，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那個趙王，要被千刀萬剮啦！”
“該！真是報應！”
“竟然殺了一個村子的人？聽說連襁褓里的嬰孩都不放過。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又不是牲口。這等喪盡天良的玩意，別說千刀萬剮，下油鍋都不過分！”
……
一時間，消息越傳越廣。
甚至還有人將此事與之前的太后喪儀、永安王病危聯系起來，編排出各種陰謀論。
“我看啊，說不定太后的事也和他有關！”
“永安王病得那么巧，沒準也是他害的。”
“他被抓，肯定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要收了他！”
……
謝翊寧和棠云婋聽到百姓們傳出的這些謠言，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說百姓們的想象力實在是太豐富了。
趙王被凌遲處死前一夜，文昭帝去見了他。
文昭帝摒退了所有隨從，獨自一人站在牢門外。
大牢里，趙王謝寰褪去了往日的錦袍玉帶，只穿著一身骯臟的囚服，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頭發散亂，面容枯槁，早已沒了往日的養尊處優。
他看著文昭帝，冷笑一聲：“你來了。”
文昭帝沒有開口。
趙王聲音嘶啞干澀，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嘲弄。
“謝宥，你殺了我你也找不到藏寶圖的。哈哈哈哈。到頭來，誰也別想得到。”
文昭帝眉頭皺起，緩緩道：“朕來只是想親口問你一句，謝寰，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寶藏，屠戮上百無辜百姓，你可曾有過片刻悔意？”
“悔意？”趙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激動起來，手腳上的鐐銬嘩啦作響。
“我悔！我悔當初在秦王府，沒有早點下手！”
“我悔讓你搶先得了父皇的喜愛，登上了這九五至尊之位！”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至于那些賤民？呵，他們的命，抵得上那張藏寶圖嗎？抵得上這萬里江山嗎？”
“若有了藏寶圖，坐在龍椅上的未必是你謝宥，而是我謝寰了！”
文昭帝聽著他這話，眼中最后一絲溫度也冷了下去。
“時至今日，你仍不知悔改。你眼里只有寶藏和江山，可曾看過這天下黎民？幸好父皇當初沒有選你繼位，讓你登基。否則，對天下黎民百姓來說，就是一場災難。”
趙王激動地撲到牢門邊，雙手抓住柵欄，死死盯著文昭帝：“少在這里假仁假義！”
“謝宥，你以為你贏了嗎？你先害死了秦王這個兄長，又害死我。史書上會怎么寫你？后世會如何評說你？”
“骨肉相殘，刻薄寡恩！你永遠洗不掉這個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