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棠云婋身上。
棠云婋攥緊了拳頭，看著謝翊寧那得意炫耀的笑臉，覺得有些手癢。
這家伙，故意的！
她只得紅著臉自己夸自己：“是，王爺好福氣，有這樣一個人美心善的王妃。可把我給羨慕壞了。”
“對對對。誰能不羨慕啊！”其他人沒有看出異樣，都笑著跟著附和。
沒多久，韓崇山和凌萬壑也來了，眾人總算跳過了這個話題，棠云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兩人已得知了城外大勝的消息。
韓崇山率先抱拳，語氣比起先前多了十分的恭敬，甚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嘆服。
“末將恭喜王爺、陳將軍首戰告捷！”他實在是沒想到，這位傳聞中只知吃喝玩樂的永安王，竟有如此膽魄和決斷力。
一出兵便取得了如此酣暢淋漓的大勝。
凌萬壑也緊隨其后，露出了一抹笑意：“王爺用兵如神，末將佩服。不知王爺接下來有何打算？”
謝翊寧將眾人領到了沙盤前。
其余人等退下，只留下了三位副將和棠云婋。
謝翊寧輕輕敲了敲沙盤，沉聲道：“此番不過是僥幸小勝，不足掛齒。如今叱羅赫龜縮城內，看似狼狽，但石盤城城防堅固，糧草充足，若一味強攻，我軍必會傷亡慘重。”
陳衛弘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目光掃過眾將：“本王之意，圍而不攻。”
他沒有馬上說下去，看向了三人。
“諸位可有什么看法，可以暢所欲言。”
陳衛弘率先開口：“咱們就該乘勝追擊，今日大勝，將士們士氣高漲，正是進攻的好時機。”
韓崇山還是保守的看法，他斟酌著開口：“末將以為鎖城即可。派重兵封鎖石盤城所有出口，修筑工事，絕其糧道與外援。城中人馬眾多，每日消耗巨大，時日一長，其內部必生變亂。”
凌萬壑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末將以為韓副帥所言甚是有理。北境軍慘遭大敗，主將狼狽，軍心不穩，時日一長，糧草消耗，恐懼滋生，內部必生嫌隙。”
陳衛弘一聽韓崇山和凌萬壑都不同意繼續進攻，頓時急了，梗著脖子反駁。
“鎖城？要鎖到什么時候去！城里糧草足夠他們吃上兩三個月，難道我們這幾萬大軍就在這冰天雪地里干等兩三個月？”
他轉向謝翊寧，語氣急切：“王爺，戰機稍縱即逝啊！如今士氣正盛，正該一鼓作氣，連夜打造攻城器械，明日便強攻石盤城。”
“就算有傷亡，也好過在這里空耗。不然等叱羅赫緩過氣來，整頓好城內守軍，再想攻可就難了！”
帳內氣氛一時有些僵持住了，幾人的意見截然相反。
謝翊寧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沙盤上石盤城所在的位置，緩緩開口：“陳將軍求戰心切，一往無前，乃我軍銳氣所在，本王明白。但韓副帥與凌司馬所言，更適合當下的局勢。”
陳衛弘臉色一急，還想爭辯，謝翊寧抬手止住了他。
韓崇山二人也有些驚訝謝翊寧會贊成他們倆的看法，畢竟昨日他可是主張進攻的。
唯有棠云婋一臉欣慰和滿意地看著謝翊寧。
她已經猜到他為什么要這么說了。
只聽謝翊寧繼續開口：“本王贊成圍城，原因有三。”
“其一，敵情未明。”
“賀蘭淵動向至今成謎。若我軍全力攻城，士卒疲敝之時，賀蘭淵率領大軍突然從側翼或后方殺出，與城內守軍里應外合，我軍頃刻間便有傾覆之危。”
“其二，減少無謂傷亡。”
謝翊寧看向陳衛弘，語氣凝重。
“陳將軍愛兵如子，當知每一位士卒的性命都無比珍貴。若是強攻石盤城，必將用無數將士的性命去填，即便攻下，也是慘勝，我軍還能剩下多少力氣應對北境？圍城，是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陳衛弘聽到他這番話，心里小小的郁悶頓時煙消云散。
這位看似紈绔的王爺，實則心細如發，行事都有主張，并非胡鬧。
謝翊寧目光掃過凌萬壑：“正如凌司馬所言，石盤城城中并非鐵板一塊。等到敵軍自亂陣腳，我軍再攻，事半功倍。”
最后，他總結道：“圍城，并非消極等待，而是以靜制動。在此期間，我軍可休整士卒，加固營壘，清掃外圍，監視敵援，以逸待勞。主動權，始終在我們這一邊。”
謝翊寧這一番分析，條理清晰，思慮深遠，既考慮了戰術，也顧及了將士們的性命。
陳衛弘張了張嘴，最終將反駁的話咽了回去，抱拳悶聲道：“王爺思慮周全，是末將急躁了。”
他雖然勇猛，但也并非不通情理，謝翊寧的話句句在理，他無從反駁。
韓崇山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拱手道：“王爺英明！”
謝翊寧看向棠云婋：“蕭親衛，你可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棠云婋伸手點了點沙盤上拒北山附近北蠻騷擾小隊活動的區域。
“王爺之前派了高統領和親衛率領精銳分隊清剿那些劫掠村莊的北蠻散兵。屬下認為如今可以加派人手了，盡早將那些散兵都殺了。”
“一是解救百姓，奪回物資，二是徹底斬斷石盤城的耳目與爪牙，讓他們變成真正的孤城瞎子。”
“就依你所言。”謝翊寧點了點頭。
“本王坐鎮大本營，陳將軍你再加派人手一塊去搜尋那些尚未歸城的北境散兵。韓副帥領兵圍城。”
“末將領命！”陳為何和韓崇山異口同聲地回答。
如今只有凌萬壑沒有被安排到軍務，他有些著急地看向謝翊寧。
謝翊寧微微一笑：“凌司馬，有一事需要你出力。”
“王爺請講。”凌萬壑迫不及待地回答。
“你將今日大勝之戰果，尤其是叱羅隼、巴獠被陣斬之事，大肆渲染，寫成箭書，射入城中。”
“告知城內北境士卒，投降者不殺，頑抗者，城破之日，便是他們為屠村罪行償命之時。本王要讓他們未戰先怯，從城內先亂起來。”
“末將領命，這便去安排撰寫箭書。”凌萬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韓崇山幾人目光復雜地看著謝翊寧。
永安王思路清晰，步步為營，完全不像一個初次領兵的紈绔子弟。
韓崇山由衷稱贊道：“王爺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他對謝翊寧徹底改觀。
看來京中傳言誤他啊，永安王多好一王爺啊，什么只知道吃喝玩樂胡攪蠻纏。
都是誹謗！
都是謠言！
陳衛弘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王爺放心，外圍那些雜碎交給末將和高統領他們，保證清理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