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云麟被程歲寧那大膽的表白嚇得落荒而逃，連書也不去淘了，直接回了北境王府。
他沒忘了囑咐跟著他出去的兩個小廝：“今日之事，不許透露出去半分。”
回了書房，棠云麟怎么也無法靜心。
他拿起平日最愛讀的一本書，結果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程歲寧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和她那些石破天驚的言語。
“心悅你已久……”
“我看上的是你棠云麟這個人。”
“成婚之后，既能花前月下，吟詩作對，也能紅袖添香，切磋學問。”
“要成婚，你必須先考慮我！我程歲寧排第一個！聽到沒有？”
每一句回想起來都讓他耳根發燙，心跳加速。
他煩躁地放下書，在屋里來回走了好幾步，又覺得自己這反應實在有失沉穩。
他強迫自己坐回椅子上，剛重新拿起書，阿娘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云麟，那些姑娘的畫像你選好了么？選好了，為娘就可以安排起相看了。”方青鸞推門而入。
她真是怕了京城這些貴夫人們了。
她現在只想快點把次子的婚事給定下來。
免得遇到一個人就被問兒子的婚事怎么樣了，定的哪家姑娘。
她這也不好回絕，那也不好得罪，真是煩死她了。
棠云麟被阿娘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手一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立刻閃過程歲寧那張明媚張揚的笑臉。
他連忙定了定神，強作鎮定地將書舉高了些，擋住自己微熱的臉頰，聲音盡量平穩：“阿娘，此事不急。兒子還是先、先看書吧。”
方青鸞何曾見過兒子這般慌慌張張的模樣，心下頓時起疑。
走近兩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本書上，頓時氣笑了，伸手一把將書抽走：“看書？你小子書都拿倒了，看的哪門子的書？”
棠云麟看著母親手中那本明顯上下顛倒的書，俊臉瞬間爆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看著他紅透了的臉頰，方青鸞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說實話，你是不是有看上的姑娘了？”
“沒有！”棠云麟斬釘截鐵地否認，但想到程歲寧的臉，不由又有些心虛。
“現在還沒有。”他小聲嘀咕。
方青鸞才不信呢。
她這幾個孩子全都遺傳了夫君的遲鈍，若沒有人推波助瀾，他們壓根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二話不說，逼近兒子，一字一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若不告訴我，那我可就把全家都叫來輪番審問了啊。”
聽到這話，棠云麟頓時急了。
“別，阿娘，我說，我說還不行么。”
棠云麟看著母親那“不說清楚就別想走”的架勢，知道今天是混不過去了。
他張了張嘴，小聲道：“不是我看上誰了，是人家，人家看上我了。”
都追到王府附近的巷子把他堵了。
“什么？你大點聲。”方青鸞一時沒聽清。
棠云麟破罐子破摔，聲音大了些，臉頰卻更紅了：“是嘉敏郡主，程歲寧。”
他一不做二不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阿娘。
這下方青鸞聽真切了，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用力拍了一下兒子的胳膊：“我說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書都拿倒了，原來是叫郡主給盯上了。”
“阿娘。”棠云麟被她說得愈發窘迫，“不是她盯上我，是……是……”
可他“是”了個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是什么？”方青鸞白了他一眼，眼里滿是揶揄。
“人家郡主金枝玉葉，模樣好，性子瞧著也爽利，家世更沒得說。她若真對你有意，那是你的福氣。你在這扭扭捏捏個什么勁兒？”
棠云麟簡直要無地自容，連連討饒：“阿娘，您就別問了。我答應了她要先考慮考慮。總之，您先別張羅其他人了，讓我自己靜一靜，想一想。”
看著兒子羞得快要冒煙的模樣，方青鸞滿意地直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行，娘知道了。嘉敏郡主是吧？挺好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明白了告訴娘，娘給你準備聘禮去！”
說完，她心情愉悅地轉身走了，留下棠云麟一個人對著那本被母親抽走又放回桌上的書，心亂如麻，只覺得臉上熱度久久沒有退去。
方青鸞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書房。
她打算去永安王府找女兒打聽打聽這位嘉敏郡主，究竟是個怎樣的妙人兒，竟能讓向來沉穩的次子方寸大亂到如此地步。
棠云婋聽完阿娘說的話，恍然大悟：“我說為什么每次嘉敏郡主專挑二哥在的時候來找我呢，合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想到嘉敏郡主攔著二哥表明心意的場景，頓時樂不可支：“哈哈哈哈哈，您別說，嘉敏郡主和二哥還挺配的。”
二哥那樣的性子，正需要一個主動些的姑娘。
若是指望他主動，怕是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了。
方青鸞也笑著點頭：“可不是嘛。一個溫吞，一個爽利，正好互補。我看嘉敏郡主那性子，定能把你二哥治得服服帖帖……”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原本笑得前仰后合的棠云婋忽然笑聲一滯，眉頭緊緊皺起，手下意識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肚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婋婋？怎么了？”方青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緊張地扶住女兒。
棠云婋緩過那陣突如其來的抽痛，氣息有些不穩，抬頭看向母親，眼神里帶著些無措和：“阿娘……我，我好像……要生了。”
方青鸞心頭猛地一跳，但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立刻穩住了心神。
她當即穩穩地扶住女兒，安慰道：“別怕，阿娘在呢，當年阿娘生你大哥和二哥很快的。你也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一旁的銜蟬見狀上前攙扶住棠云婋的另一邊胳膊，隨后有條不紊地吩咐了下去：“快，王妃要生了！立刻去請季老太醫和穩婆，然后去書房通知王爺，另外記得把所有熱水、紗布、參湯都準備起來，動作要快。”
“是。”丫鬟們應了一聲，立刻行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