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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嫂子也是好心，讓孩子緩緩，你倒好，上來就要搶人！”

佟莉娟聽著這些議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她心里那股邪火和掌控欲讓她根本聽不進去，反而覺得這些人都在跟她作對，在看她的笑話。

她對這些話充耳不聞，權當放屁，只是死死盯著劉倩身后的申盼弟，恨不得立刻把人揪過來。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剛回來的申大壯。

他老遠就聽見自己媳婦兒那熟悉的、拔高了八度的嗓門，還以為她又跟哪個鄰居拌嘴了呢，心里有點煩，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結果走近了一看，這陣仗可不對勁。

自己閨女申盼弟正躲在對門劉倩身后，小臉煞白，身上衣服皺巴巴的，露出的胳膊上還能看到幾道紅印子。

而自家媳婦兒佟莉娟站在那兒，叉著腰，瞪著眼，活像一只要撲上去撕咬的母獅子，跟平時撒潑的樣子不太一樣，這次是真的動了狠勁兒。

申大壯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撥開圍觀的人群走了進去：“咋了這是？出啥事了？”

劉倩看見申大壯來了，冷哼了一聲，“申營長，你來得正好！你自己看看，看看你家媳婦兒把盼弟打的，平常只覺得她是脾氣差點，說話沖點，咱鄰里鄰居的能忍就忍了。”

“要不是今天盼弟疼得受不了跑出來，我們大家伙還不知道，她身上竟然有這么多傷，舊傷疊新傷的！你好歹也是一營之長，帶兵的人，就這么縱著你媳婦兒在家干這種事？這說出去像話嗎？！”

申大壯被劉倩說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他看了一眼站在劉倩身后，低著頭、身子還在微微發抖的閨女，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媳婦兒佟莉娟的脾氣，有點重男輕女，覺得閨女是賠錢貨，對盼弟平時就沒什么好臉色，使喚得多，要求也嚴，打罵也是有的。

但在他看來，農村老家誰家不打孩子？不都是這么過來的？只要沒缺吃少穿，把命養大了不就行了？

再說了，佟莉娟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他回家有熱飯熱菜，有干凈衣服穿，這就夠了。

為了個丫頭片子跟媳婦兒鬧，不值當。

所以他平時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家務事”。

可今天這事鬧大了，左鄰右舍都看著，話也說得這么難聽，他再裝聾作啞，那就真說不過去了，傳出去對他影響也不好。

申大壯只好板起臉，對佟莉娟呵斥道：“胡鬧！有你這么打孩子的嗎？看看把孩子嚇成什么樣了！”

然后轉向劉倩和周圍的鄰居，帶著點息事寧人的意味：“劉嫂子，還有各位鄰居，今天這事兒……確實是莉娟她下手沒個輕重，脾氣上來了不管不顧。回去我一定好好批評她，讓她給盼弟道歉！”

“保證她下次絕對不敢再這樣了，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嘛，怎么能動手呢，是不是？”

他又看向佟莉娟，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干啥？趕緊的，跟盼弟道個歉，把孩子領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佟莉娟接收到丈夫的眼色，也知道再鬧下去對自己沒好處，只能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申盼弟說：“盼弟，今天是媽不對，媽太著急了，下手沒輕沒重，走，跟媽回家吧。”

申大壯也朝申盼弟伸出手：“盼弟，你看，你媽都跟你道歉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別跟你媽較勁了，跟爸回家，好不好？”

申盼弟看著父親伸出的手，心里充滿了掙扎和猶豫。

劉倩見狀，心里嘆了口氣，知道再攔著也不合適了，只能彎下腰，輕聲問申盼弟：“盼弟，你自己想不想回家？如果不想，今晚可以睡在嬸子家。”

申盼弟抿緊了嘴唇，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

她害怕回去后再挨打，可內心深處，對父母，還殘留著最后一絲可憐的期待和渴望。

或許爸爸這次真的會幫她？或許媽媽以后真的會改？

看著父親那張溫和的笑臉，申盼弟最終還是輕輕地、幾乎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申大壯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哎，這就對了！我就知道，我們盼弟最懂事，是乖孩子。”

劉倩雖然不放心，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申盼弟被申大壯牽著手，跟在佟莉娟身后，一步三回頭地走回了家。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復雜的目光。

門內，佟莉娟臉上那點強擠出來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怒火和怨毒。

她壓低聲音，指著申盼弟罵道：“死丫頭，吃里扒外的東西！長本事了啊？敢跑出去叫人？讓這么多人看我跟你爸的笑話，皮癢了是不是？”

申盼弟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后退，求助地看向爸爸。

申大壯一邊解開外套扣子，一邊不滿地皺著眉頭，語氣里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只剩下不耐和責備：

“盼弟，今天這事，爸就要批評你了，你知道你媽打你幾下，你跑出去這么大喊大叫，鬧得鄰居都來看熱鬧，對你爸我的影響有多不好嗎？啊？傳出去，人家會怎么說我申大壯？說我連家里都管不好？你媽不就是管教管教你，下手重了點嗎？誰家孩子不挨打？你用得著這么小題大做，把事情鬧得這么大？一點都不懂事！”

申盼弟愣愣地聽著父親的話，看著他那張此刻寫滿了不耐煩和埋怨的臉，一顆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一點點地沉下去，涼透了。

原來……爸爸剛才的笑臉和道歉，都是裝的。

原來在爸爸心里，他的影響和面子，比她挨打、她疼不疼、她怕不怕，重要得多。

最后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和期待，也在父親冰冷的話語中，徹底熄滅了。

申盼弟倔強地挺著小小的脊背，雖然心里怕得厲害，但還是鼓足了勇氣，抬起臉看著父親，“媽媽要是再打我，我就還跑，我還大聲哭，讓院子里所有的叔叔嬸嬸都聽見！都來看！”

申大壯和佟莉娟都被女兒這從未有過的反抗驚呆了。

申大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佟莉娟更是瞬間炸了，“申盼弟！你瘋了？你敢？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誰教你的這些混賬話！”

申盼弟看著父母氣急敗壞的樣子，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奇異的勇氣。

她今天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她這個爸和這個媽，最在乎的就是外頭的臉面和名聲。

如果她豁出去，不怕丟臉，不怕把事情鬧大，那他們是不是就不敢隨便打她了？

之前的申盼弟，因為從小的生活環境，性子怯懦，挨了打也只敢偷偷掉眼淚，連大聲哭都不敢。

可是現在，她不想再忍下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繼續說道：“我沒瘋，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要是再像今天這樣打我，我就跑出去，我就不回家，我還要去爸爸領導家門口哭！”

“你敢！”

申大壯氣得臉色鐵青，揚起了手，但最終沒敢真的落下去，只是虛張聲勢地吼道，“反了你了！”

佟莉娟則是一把抓住申盼弟的胳膊，手指用力掐進她細嫩的皮肉里，疼得申盼弟倒抽一口冷氣。

“你這個死丫頭，肯定是跟那個沈晚學的，對，還有那個多管閑事的劉倩！不然你怎么會變成這樣？！好的不學，光學這些頂撞爹媽的混賬本事！”

申盼弟被掐得生疼，眼淚瞬間在眼眶里打轉，下一秒就要哭出聲來。

佟莉娟見她又要哭，想起剛才在外面被人圍觀的窘迫，嚇得連忙松開了手，色厲內荏地低喝：“不許哭，聽見沒有，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申盼弟捂著被掐疼的胳膊，冷冷地看了一眼氣急敗壞的父母，沒再說話，轉身就跑進了自己那個狹小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還從里面插上了插銷。

門外的申大壯和佟莉娟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和隱約的慌亂。

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女兒，今天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申大壯看著緊閉的房門，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低聲埋怨佟莉娟：“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現在都敢這么跟父母頂嘴，還敢鎖門了！”

佟莉娟心里也憋著火，聞言立刻反唇相譏：“不是你女兒嗎？從小到大，你什么時候正兒八經管過兩個孩子？不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申大壯警告她：“我看這妮子這回是動真格的了，性子有點擰。你以后注意點，別再動不動就打她！我早就跟你說過，打孩子要有分寸，打壞了鬧大了，影響不好！影響不好你懂不懂？我這才剛升職，好不容易把你們娘仨從農村接過來，過上好日子，你們可別給我惹事，再把工作攪黃了，全家都滾回鄉下喝西北風去是不是？！”

佟莉娟聽著丈夫的指責，滿腹委屈涌上心頭，她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開始抹眼淚：

“我容易嗎我？家里這么多活兒，洗衣做飯，伺候你個大老爺們，還得管小的。你一天到晚不著家，回來了就當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干！我讓自己親閨女搭把手，幫幫忙怎么了？我打她兩下怎么了？我是她媽！我還打不得了？現在倒好，打不得了，罵不得了，她還給我擺臉色鎖門！真是沒天理了！”

申大壯看她哭哭啼啼的樣子就心煩，懶得再哄她，沒好氣地說：“行了行了，別嚎了，嫌丟人丟得不夠是吧？自己想想以后怎么辦吧！再鬧出今天這種事，我看你這城里的日子也別想過安生了！”

說完，他轉身去了臥室，留下佟莉娟一個人坐在冰涼的地上，又氣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