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剛在辦公室坐了整整一夜。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茶杯里的水涼透了，他也沒喝一口。天亮的時候，他把秘書小張叫進了辦公室。
“讓萬曉清去一趟凡人集團，協商復工的事情。告訴她，只要工程能恢復施工，什么都好談。”
“王書記，凡人集團那邊……”
“照辦！”
王啟剛沒興趣聽小張廢話，一個眼神把小張瞪了出去。
兩個小時后，萬曉清回來復命，整個人的臉色只能用慘淡來形容，給王啟剛帶來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王啟剛弱弱地問：“事沒辦成？”
萬曉清搖了搖頭：“凡人集團的人說，現在集團群龍無首，財務系統無法運轉。他們還說，被迫停工的工程，不只是云鼎山莊。”
“云鼎山莊停工，他們給出的理由是：集團財務系統被你們稅務局接管，導致工程建材款劃不出去，材料供應商堵門要賬！難道你沒跟他們說：在這件事情上，你們稅務局可以特事特辦，允許劃撥工程建材款？”王啟剛問。
“說了。”
萬曉清愁眉不展：“但他們說，就算解封財務系統也沒用，要葉總本人簽字才能劃賬。說白了，他們這是在逼我們釋放葉嘉穎。”
“可惡！”
王啟剛怒掌一拍，震得辦公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站在前面的萬曉清。
弱聲弱氣地請示王啟剛：“眼下，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要不……放了葉嘉穎？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再說。”
“昨天抓人，今天放人，傳出去像什么話？政治，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王啟剛臉色怒沉：“我就不信了，不放人就邁不過這道坎！”
說著，王啟剛立馬抓起了桌上的座機。
給市委辦打電話：“通知下去，一個小時后召開常委會。擴大會議，各部門的一把手都要到場。”
上午十點，市委會議室。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沉默的面孔，空氣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今天沒人交頭接耳地閑聊。
也沒人抽煙。
有人低著頭假裝看會議文件，有人捏著筆桿子冒充思考者，也有人眼觀鼻、鼻觀心，盯著前面的茶杯發呆。
部分消息靈通的人，已經知道城建局老馬提交了辭職報告。一個正處級的干部，說辭就辭，連退黨的話都撂了出來。
這火燒得夠旺，令在座各位都噤若寒蟬。
王啟剛踩著點進來，臉色鐵青，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目掃全場，最后將目光釘在林東凡身上。
林東凡坐在左手邊，前面攤著會議文件，臉上看不出喜怒。
“開會！”
王啟剛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怒火。
他正色凜然地問林東凡：“云鼎山莊又停工了。省里問起來，誰去解釋？是你林市長去，還是我去？”
“王書記，你若想讓我去，那就我去。”
林東凡顯然早就料到王啟剛會甩鍋。
不急不躁地反問：“但是你得先告訴我，具體該怎么解釋：我是該說：稅務局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查封了重點工程的承建方！還是說：萬曉清剛上任就急著立功，把我省的納戶大戶給銬走了，導致工程停工？”
“……！！！”
王啟剛臉色驟黑。
憋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稅務局依法稽查，程序上沒問題！”
“依法稽查？”林東凡輕笑：“萬曉清查了十幾天，翻了幾千本賬，查出什么了？什么都沒查出來就帶人去封賬銬人，這也叫依法稽查？”
“林市長！”
王啟剛怒目而視：“你到底是想解決問題？還是想解決掉萬曉清？”
“當然是想解決問題。”林東凡毫不示弱地強調：“但是，在解決問題之前，我們得先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聞言，在座有不少人點頭附和。
王啟剛氣笑了：“那你認為，問題出在哪里？”
“很明顯，萬曉清這是在濫用職權。”林東凡道。
王啟剛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目光如刀，當場反將林東凡一軍：“萬曉清是稅務局的局長，而稅務局，是你們市政府的下屬機構。如果稅務局執法不當，你這個政府一把手，是不是應該承擔主要責任？”
話音乍落，全場目光都聚集在林東凡身上。
有人暗里偷看，等著看林東凡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也有人為林東凡暗捏一把冷汗。
從邏輯上來講，王啟剛這一軍將得一點問題都沒有。
紀委史連堂開口道：“據我所說，萬曉清去凡人集團執法的時候，林市長有出面勸阻，是萬曉清不聽領導指揮……”
“連堂書記！”
王啟剛直接打斷了史連堂的話。
并犀利地反問了史連堂一句：“下級不聽上級指揮，這能成為上級撇清責任的理由？如果某些同志連一個下屬都管不住，怎么管好一座城市？”
“……！！！”
向來不善言詞的史連堂，被噎得啞口無言。
就在大伙替林東凡暗捏一把冷汗時，
不料林東凡突然笑得跟個人生贏家一樣：“王書記，我倒是想問問你，萬曉清是誰提拔的？一個沒什么政績的正科級，連升兩級，直接當局長。常委會上是不是你提的名？是不是你拍的板？現在她捅了簍子，你說這是我監管不力，把自已摘得一干二凈！我問你，你是不是想做個提起褲子就不認人的渣男？”
“林東凡，請注意你的措詞！”
提起褲子不認人，這市井虎狼之詞，把王啟剛羞得滿面怒紅。
林東凡笑容不減：“我的措詞有什么問題？難道非要我打官腔、像你一樣披著人皮不說人話，那才叫措詞得當？”
“林東凡！！！”
王啟剛的聲調猛然拔高。
氣得兩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這里是市委會議室，不是你家的澡堂子！如果你想玩潑婦罵街那一套，麻煩你出去！”
說著，王啟剛伸手往大門口一指。
官威十足！
這火藥味十足的一幕，把在座各位驚得一愣一愣的。
以往，大家在會上發生意見沖突，也是常有的事。但一把手和二把手當場撕逼對罵，這還是頭一回遇到。
史連堂輕按林東凡的胳膊，示意林東凡別沖動。
“老史，你別勸我。”
林東凡撥開史連堂的手，直接站了起來。
但凡爺并不是想走人。
他從容不迫地松了松胸前的紅色領帶：“姓王的，我忍你已經很久了！你信不信，老子今天不僅敢罵你，還敢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