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九十歲的老人家皮肉松垮，早已看不出年輕時的五官。她枯瘦如柴的手按著胸口，像是下一刻就要斷氣似的。
許文宗卻覺得自己想多了。
霍老夫人那種地位的人，怎么可能會親自到店里來……
他怕許茵被老人碰瓷，于是對許南歌嚴肅道：“行了，你姐姐也是為你好，至于這么大反應？在這里鬧也不嫌丟人？”
小老太太立刻看向許南歌：“孫媳婦，這是你爸爸？”
許南歌斂眸。
“爸爸”這個稱呼，對她來說很陌生，她對他的感情很復雜。
小時候在許家，李婉茹不讓她靠近許文宗。
小小的她躲在陰暗處偷偷仰視著他，看他對許茵笑，看他將許茵舉起來轉圈，那高大的身形像是救世的神。
所以被李婉茹毆打、不被允許吃飯的無數個日夜，她曾幻想“爸爸”會不會從天而降，抱著她脫離苦海，哪怕一次也好。
但沒有。
他從沒關心過她，偶爾碰面，也只叮囑讓她“多聽媽媽的話”……
許家的相處模式很奇怪，好像他們都接受了李婉茹的存在，可除了許夫人，沒有人肯接受一個小小的她……
許南歌抿唇，沒回答老太太的話。
她看向剛剛試穿的那幾件衣服，從其中拿出勉強還可以的一件遞給服務員，準備付錢離開。
許文宗見狀道：“知道你沒錢，這件衣服我來買單，就當是送給親家奶奶了。”
許茵卻忽然開了口，“爸爸，我剛逛了一圈，發現整個店鋪里這件衣服最適合送禮……”
旁邊的服務員立刻笑道：“小姐眼光真好，這件是純手工刺繡，全海城只此一件，要么您再看看別的……”
許文宗聞言，眼睛一亮：“那就選這件！”
他看向許南歌：“這件衣服給你姐姐，你再另外選一件吧。”
許南歌桃花眸底情緒不明：“憑什么？”
“你姐姐要去霍家拜訪，這是給霍老夫人準備的禮物！”
“所以我就要讓給她？”
許文宗訓斥出聲：“你老公奶奶一個小老太太隨便穿點什么不行？她能比霍老夫人還重要？”
許南歌態度堅決：“不讓。”
“你就不能懂事點？非要跟你姐姐搶？！”
許南歌覺得好笑，不明白這衣服明明是她先看上的，怎么變成了跟許茵搶？
許文宗又道：“這樣吧，這件衣服五萬，我給你二十萬，也算貼補你新婚的嫁妝。”
許茵假惺惺道：“南歌，你畢業后一直沒找到工作，快點答應爸爸吧，別為了和我置氣，放棄這么大一筆實惠，到時候追悔莫及。”
許文宗最后威脅道：“你好好考慮下，如果你堅持要選這件，我不會幫你付款。”
不愧是浸淫商界的老手，威逼利誘都用上了，只為給許茵買一件衣服。
可真是一個好父親……
許南歌懶得再跟他們爭執，正要拿出銀行卡買單，一直沒說話的小老太太忽然按住她的手：“孫媳婦，我不要這件，不好看。”
許南歌看向她：“奶奶，其余的更不適合您。”
小老太太很固執：“那我也不要將就。”
她早就把這一季度所有適合的衣服全買了！門店這里都是她挑剩下的，怎么可能還有看得上眼的？
而且聽他們對話，孫媳婦姐姐買了這衣服，是打算送給霍老夫人的？
霍老夫人，聽著好熟悉……
自己是誰來著？
小老太太有點迷糊。
許南歌見狀不敢再堅持，順著她的心意道：“那不買了。”
許文宗這才滿意：“早這么懂事，還需要廢那么多口舌？以后買不起，就不要隨便進這樣的店，免得被熟人看見，丟了許家的臉！”
許茵也嗤笑一下。
剛還跟老太太一唱一和，演的跟真的似的。
還不是沒錢買！
她讓服務員打包衣服，然后看向許南歌：“謝謝你讓給我，以后我嫁進霍家，會幫你和你老公找個好工作。”
許南歌根本沒理她，帶著老夫人準備離開。
“等等！”
許文宗攔住她，遞上一張支票：“這二十萬，你還是拿著吧，說好給你的嫁妝，也可以貼補下你們的生活。”
許南歌微愣：“沒必要。”
“你是嫌少？許家公司是茵茵母親的，以后只會留給茵茵。這已經是我能給你的最多！”
許文宗施舍般道：“拿了這二十萬，你和你老公可以支個小攤維持生活，以后就本本分分的過日子，不要再奢望那些不屬于你的！”
許南歌剛還真以為許文宗對她多少有點父愛，此刻卻只覺嘲諷：“什么是不屬于我的？”
“比如逛這種商場，再比如……你試圖勾引霍先生！”
許文宗警告道：“你自己作死，別帶累我們許家！今天店員是不敢招惹這個年紀的老太太，才沒跟你們計較。惹怒了霍先生，可就不是這老太太耍個賴就能息事寧人的！”
許南歌徹底死心：“放心，我和你們許家早就沒有半點關系了！”
她頭也不回的離開。
走遠后，小老太太握住她的手：“孫媳婦，你爸爸和你姐姐真壞，以后讓我孫子罩著你，保證誰也不敢看不起你！”
許南歌心中升起暖意：“好。”
小老太太又賭氣道：“那丑衣服就給他們說的那個霍老夫人吧，我才不要！”
話落，老太太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接聽，對面傳來一道男聲：“媽，你今晚和霍北宴回家一趟吧，子辰的未婚妻第一次登門，認認親。”
小老太太一頓，腦子里那一直糊著讓她想不起來的東西像是忽然被人抽走！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誰。
原來她就是那個冤大頭霍老夫人！
再想到剛剛被鄙視嘲諷……
小老太太立刻咬牙切齒道：“我肯定回家！”
她掛斷對方電話，又給霍北宴微信上發了一段語音：“孫子呀，我被人欺負了！你晚上一定要回家幫我做主呀！”
發完后，小老太太拽住許南歌，神神秘秘道：“孫媳婦，我想起我孫子叫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