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祖母在意的全然不是什么浮光錦，而是她這個親孫女。
前世之所以對她沒有這般親近，大概是因為她太不爭氣，一心只想著討好沈家人。
想到這一點，沈傲雪忍不住紅了眼眶，挪動著撲進老祖宗溫暖的懷里。
“祖母，我一定讓您長命百歲！”
———
沈傲雪剛回到瑤光閣便看到沈翊已經等候多時。
他陰沉著一張老臉坐在主廳，春桃與夏荷尷尬又緊張地站在一旁伺候著。
見她終于回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冷聲道：“一回家就跑到萬壽閣，也不知是惦記老祖宗還是惦記沈家的產業！”
沈傲雪懶得與他浪費口舌，直接問道：“沈老爺到我這里來，是為了沈無雙吧？”
“你怎么知道？”沈翊蹙眉。
“除了她，還有什么值得您屈尊降貴跑到我這里來呢？”她語氣嘲諷。
“不管怎么說，她到底是我和你母親養了十四年的女兒，也算得上是你的姐姐，你若能真心接納她，這沈家以后還是你的娘家?！?/p>
聞言，沈傲雪自顧自地在一旁坐下，春桃適時地奉上剛泡的熱茶。
她打開茶蓋輕輕吹去熱騰騰的煙，嘴角兀自綻放出一抹笑容。
“其實大可不必，我從未想過要什么娘家，我的親人只有祖母一個就足夠了。”
見她敬酒不吃吃罰酒，沈翊氣得拍桌。
“你別不知好歹！你以為沒有沈家，你會嫁給鎮北王嗎？”
“我也沒說過我想嫁不是嗎？要是您覺得我不配嫁給鎮北王，不如我現在就入宮讓皇上將人選換成沈無雙，您意下如何？”
“你……你以為你是誰？還入宮，皇上會見你嗎？”
“皇上不會見我，那您猜鎮北王會不會見我呢？”
沈翊瞪著她，一雙老謀深算的眼底閃過無數精光。
他瞇了瞇眼，沉聲警告：“你為了害無雙在宮宴上出丑，故意在浮光錦上做手腳，這一切我心知肚明，之所以不追究，不過是念在你身上有我的血脈，否則你覺得此刻你還能坐在這里跟我說話嗎？”
沈傲雪不以為然：“首先，那浮光錦是你們搶去的，其次，你不是念在我與你的血緣，而是想與我緩和關系，畢竟我馬上要做鎮北王妃，雖然厲司寒的身體可能活不了多久，但至少現在他還活著，并且手中還有三十萬兵權，若是有他暗中提攜，沈如風便能輕而易舉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您在朝中也更有威望，我說對了嗎？”
“哼，一派胡言?！?/p>
沈翊面上不屑，可眼睛卻下意識地移開，不敢再與她對視。
這種被人看穿的滋味，著實讓他不舒服。
沈傲雪輕笑：“何必裝模作樣呢？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貪心。既想要讓自己的女兒攀上皇親國戚，又不想放過鎮北王手中的權利?？上?，這世上沒有兩全其美，只有兩頭落空呢。”
“哼，既然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我也不必跟你拐彎抹角，總之你身上流著沈家的血便是我沈家的人，既便嫁給鎮北王做了王妃，那也是我沈翊的女兒，無論何時你都要為沈家謀取利益，這樣做對你對我對老祖宗都好。”
沈翊終于肯說出真實的目的。
他舍不得讓沈無雙這枚棋子走上死局，自然就要另選一枚。
鎮北王如果沒有淪為廢人命不久矣，那么他巴不得沈無雙做這個鎮北王妃。
可惜，他怕鎮北王一死，手中兵權歸于永昌帝，那沈無雙這枚他精心培養出來的棋子就徹底作廢。
所以，他現在要沈傲雪做死局的棋子，等鎮北王一死，就被吃掉。
然后沈無雙這枚棋子繼續在幾位皇子身邊發揮作用，最好是做上皇后的位置，誕下嫡子繼承未來皇位。
沈翊野心勃勃，他或許還想要皇位也說不定。
沈傲雪只覺得細思極恐，眼前這個與她有血緣關系的父親，簡直像一個惡鬼。
難怪能教養出與他一樣奇葩的兒女！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既然想求和，最起碼的誠意呢？”
“什么求和？我是你的父親！”沈翊嚴肅道。
“父親？”沈傲雪站起身來目光冷然，“我可沒有你這樣的父親，若沒有誠意，還請沈大人慢走不送。”
說罷，她轉身要離開。
沈翊見狀，心中憤恨不已可面上終究是不得不接受。
“罷了！之前為父確實有做的不對之處……”他停頓了一下，吞咽著口水似乎難以啟齒，臉色陰沉繼續說下去，“你就念在血緣親情的份上，不要計較了，以后我會盡量一碗水端平，不再偏向雙兒?！?/p>
聽到他這番別扭的話，沈傲雪的眼底泛起一陣輕蔑的笑。
好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傅大人，連道歉的口吻都像是在施舍一般。
好像她有多稀罕似的。
如果是上輩子能聽到他的這番話，或許會感激涕零，即便是獻出生命也心甘情愿。
但這輩子她早已看透人性，內心深處再也無法對任何感情產生共鳴。
甚至連看到一向高傲的沈翊肯低頭讓步都沒有半分動容。
沈傲雪才發現，自己的心像靜止的湖面，無波無瀾、如同一汪死水。
可是她卻沒有擔憂反而慶幸自己的冷血和麻木。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再也不用受到誰給的傷害。
任何痛苦都是因為抱有期望，只要心中無念，自然就能過得瀟灑自在。
雖然內心毫無感覺，可沈翊的承諾對她來說還是非常有利用價值的。
至少在報復沈無雙這件事情上能起到關鍵作用。
那么接下來，她上一世所受到的委屈和恥辱，都要加倍奉還了。
“既然如此，那沈大人可要遵守承諾。”
見她終于松口，沈翊心底的擔子也終于輕了一些。
“你放心吧，以后我絕不會再偏袒無雙，保證會對你們一視同仁?！?/p>
“一視同仁這不是應該的嗎？”
“那……那以后我向著你一些，不過在鎮北王那邊，你知道該怎么做。”
沈傲雪忍著惡心道：“自然，只要我在沈家過得順心，那我自然也會向著沈家的。”
“很好，這樣才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為父先不打擾了，告辭。”
沈翊很滿意，離開瑤光閣時陰沉的臉色也得以緩解。
沈傲雪看著他背影遠去，嘴角的笑漸漸消失，目光如淬了冰一般冷。
沈翊偏向她？
有意思。
如今也該沈無雙嘗嘗不公平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