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周圍熱鬧的人群在裴言川耳邊逐漸遠去。
他愣愣看著眼前的女生，好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
牽手一起走……
夜色漫上來時，霓虹恰好在女生眼底鋪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裴言川喉結滾動，慢半拍地握住女生的手，手心相貼的瞬間，他指尖輕輕抖動了一下。
女生溫熱柔軟的手心讓裴言川甚至不敢用力，卻又格外貪戀這抹溫暖。
他垂眸輕聲開口：“如果被人看見，也沒關系嗎？”
女生抬起頭，眨眨眼。
牽都牽了，怎么事后才說這種話。
“你這是不想和我牽手選擇第一個嗎？那我們現在回去哦。”
“沒有。”裴言川握緊了些，指腹輕輕摩挲著女生柔軟的手背，“我們牽手一起走。”
他又何嘗不羨慕街上其他的情侶，能夠光明正大地牽手約會。
央瓷瓷笑了笑，和他十指相扣，牽住他的手往前走，“你還記得這里是哪里嗎？”
裴言川怎么可能忘記。
他笑著看向旁邊的蛋糕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對于瓷瓷來說，是這樣的。
但其實，對于他來說，是他實現夢想的開始。
兩人對視一眼，裴言川率先笑著開口：
“要不要去買一個蛋糕？”
興許是緣分，這一次，蛋糕柜里依舊只剩下唯一一個草莓蛋糕。
央瓷瓷看著店員打包，隨后又慢慢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神情有些恍惚。
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仿佛還在眼前。
那是她第一次和失去記憶的裴言川見面，曾經那雙一看到她就升起溫柔愛意的眼睛，她以為自已再也看不到了。
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接過店員遞過來的蛋糕，轉頭看過來，彎起眼睛，低下頭溫柔詢問：“怎么了？還有想吃的嗎？”
央瓷瓷眨眨眼，從回憶里回過神，而后搖搖頭。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裴言川牽著她從店里走出來，兩人一起走向公園，“嗯？想什么？”
越靠近公園人越少，昏暗的夜色下，稀少的路燈照亮周圍，寂靜的環境只有風刮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我在想……如果當時是另一個人買這個蛋糕，你也會這樣嗎？”
說著，央瓷瓷又嘆了口氣，低頭笑著開口，“不過可能也沒人和我一樣，蛋糕被搶了直接哭……”
“不會。”男人的嗓音在耳邊忽地響起。
安靜的夜色下，裴言川慢慢停下腳步，轉頭。
“其實當時，我是想和你搭訕，所以才故意和你選同一個的。”
但沒想到弄巧成拙，直接把人弄哭了。
他慢慢彎下腰，輕輕蹭了蹭女生的鼻尖，溫柔呢喃：
“你在哪里，我們的故事就會從哪里開始。”
男人呼出的灼熱氣息撒在唇角邊，呼吸間全是熟悉的冷檀香。
央瓷瓷彎眸捧住他的臉，“真的嗎？”
“真的。”
四下無人，裴言川貼上女生的唇瓣，輕輕彎眸，“我對瓷瓷一見鐘情，都怪瓷瓷長成我的理想型了。”
央瓷瓷低低笑出聲，“真不愧是我們裴總，搭訕人都那么不一樣，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把我搭訕哭的人，那看見剛剛那個人和我搭訕的時候，你是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
裴言川沉默了下來，垂眸親了親她的眼睛，片刻后才輕聲開口：“太多心情了……”
多到他分不清。
生氣，害怕，慌亂，擔憂，嫉妒，慶幸……所有情緒都一股腦涌了上來。
那個人居然敢和瓷瓷搭訕，如果瓷瓷真的答應怎么辦？瓷瓷會不會和他也開始聊天？兩個人聊天聊出感情了怎么辦？他們開始做朋友了怎么辦？
瓷瓷最容易心軟了，天天這樣聊天，到時候那個人表白，他們是不是就會這樣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可是……這原本是他的計劃。
沒關系，幸好他先出手了。
雖然和設想的有點出入，至少瓷瓷現在是他的，她不會再去選擇其他人。
搭訕期間那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裴言川情緒經歷了大起大落。
但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等到真正反應過來，深深的無力感和苦澀感才如潮水般淹沒了裴言川。
他喜歡的人，在他面前被其他人搭訕了。
他卻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
甚至連最簡單的宣示主權都沒有權利。
想到這，裴言川心臟輕微抽痛，在黑暗的掩飾下，他嘴角的笑容苦澀而又牽強。
沒關系，他已經很滿足了……
他能像這樣留在瓷瓷身邊也很好了。
央瓷瓷緩緩摸他的臉，“裴言川，你為什么不問我看見你被搭訕的時候，我的心情是什么樣的？”
裴言川一頓。
因為他知道。
瓷瓷的反應實在是太平靜了。
即使內心知道答案，他還是溫聲開口：“什么樣的？”
央瓷瓷慢慢彎起眼睛，笑著吐出兩個字。
“生氣。”
裴言川一愣。
可隨即耳邊又傳來女生的聲音。
“裴言川，我是在生你的氣。”
“你在外面不愿意和我一起走，被人搭訕后也和我保持距離。”
裴言川連忙解釋：“沒有，瓷瓷，我是擔心——”
“我知道。”
央瓷瓷輕聲打斷他，細心整理他的衣領：“我知道你是因為我說不能被發現，才離我那么遠，所以我沒有怪你，我只是那一瞬間感到生氣，畢竟我們只是床伴的關系。”
裴言川呼吸一窒。
他明顯感覺到瓷瓷今晚很不一樣。
夜色溫柔，連帶著晚風都格外輕柔，裹挾著清爽的涼意，一切似乎都朝著好的方向去。
可裴言川卻懼怕這種感覺。
他太害怕了。
每次他的生活稍微好一點起來，然后就會出現各種的麻煩，那些人，甚至是這個世界，他們總在想方設法讓他處于不幸之中。
尤其是今天瓷瓷見過裴玉山，他們到底聊了什么，瓷瓷為什么會突然發生這種轉變……
內心對未知的恐懼比幸福先一步到來。
裴言川甚至已經有了陰影，他抖著指尖捂住女主的嘴巴，唇瓣輕輕顫抖，“瓷瓷……我們回家吧，我們回家，好不好？”
不要說了……這樣一直下去就好了……
他很滿足了……
他已經知足了。
不要再發生意外了。
央瓷瓷眨了眨眼睛，抬手握住男人的手腕。
“裴言川，你真的不讓我說嗎？”
“你難道不想和我談戀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