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直覺不太想有好事的樣子，但畢竟來者是客，白榆還是將錢指揮迎到了書房。
沒錯，白榆現在終于也有書房了。
內院七間房，名義家主白爹占了正堂三間，而白榆占了東西廂房四間，其中一間當作書房使用。
打量著白家的“極簡風”書房，錢指揮感慨說：“你也是好起來了，就是這書房里怎么沒書？”
白榆拍了拍肚子說：“書都在這里面，何須假借外物？”
錢指揮沒好氣的說：“我又不是文人也不混文壇，你跟我這裝沒用！”
寒暄完畢，白榆便問道：“你中秋之夜上門，到底有什么事情？”
錢指揮先嘆了口氣，然后才把緹帥陸炳交辦的任務說了一遍。
然后抱怨說：“讓我委托一個御史彈劾胡宗憲，我哪有這么大面子？哪個御史肯為了我去冒這種風險？”
白榆又問：“如果完不成任務又如何？”
錢指揮說：“緹帥的原話是，那就別干了！”
白榆恍然大悟，“原來緹帥拿你當人質，如果我不出手，他就收拾你？
我說緹帥不可能一點小動作都沒有，果然還是來了。”
錢指揮垂頭喪氣的說：“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白榆不滿的說：“緹帥也太不近人情了，過去你跟著我，啊不，我跟著你時，也沒拿你當過人質啊，最多就是讓你當炮灰。
沒有對比就沒有好壞，現在你能明白，誰是真正為你好，誰只是利用你了吧？”
錢指揮不想反駁，只一味的附和著說：“啊對對，你說的都對。”
對錢指揮PUA完后，白榆再次問道：“那你自己說說，我應該怎么辦？
如果幫你出手對付胡宗憲，豈不就違反了我自己的原則，并且等于是向緹帥屈服了？”
錢指揮愁眉苦臉，活像是一個背著房貸車貸卻面臨裁員的中年人，對白榆說：
“畢竟在西城這一畝三分地上，我是你們白家勢力的直接保護傘。
如果我倒了，對你也是一種損失啊，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白榆沉吟片刻后，開口道：“我有上下兩策，先說下策。
就是我幫你找個御史，由他出面彈劾胡宗憲，完成緹帥的任務，讓緹帥沒理由懲罰你。”
錢指揮聞言大喜，連下策都能達成心愿了，那上策豈不是更厲害？
然后就聽到白榆繼續說：“至于上策，那就是效仿我，拒絕接受不合理任務，然后跟我一樣被緹帥邊緣化！”
錢指揮懵了，白榆又一次突破了他的想象，忍不住問道：“你確定這是上策？”
如果還是用人質來比喻，這個上策聽起來就是連人質一起打死。
白榆非常肯定的說：“只要你相信我，這就是上策！”
錢指揮嘆道：“緹帥待我不薄，我豈能遇事推諉，還是選擇下策吧。”
這意思就是，更傾向于完成任務，這也是大部分人的保守選擇。
白榆點頭道：“行，我會幫你搞定任務，委托一個御史出手彈劾胡宗憲，讓緹帥對你無話可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錢指揮又開始猶豫了，“真能有御史敢于彈劾胡宗憲？”
如果把嚴黨比喻成一個集團的話，胡宗憲獻俘就是今年嚴黨最大的項目。
誰敢彈劾胡宗憲，必定會遭到嚴黨的全力反擊，以嚴黨的秉性來看，甚至還可能有生命危險。
對這種風險無限大，預期收益很低的事情，正常人都不會參與。
白榆答道：“放心吧，明天我親自去都察院安排，我就不信，都察院里那么多御史，還能找不到一個肯出手的。”
到了次日一大早，白榆就來到都察院，在大門外面守著。
大明官員一年到頭除了過年，沒什么假期，過中秋節也得上班。
別看白榆出道不過半年，但是和他打過交道的御史還真不少。
等了一會兒，就看到了座師鄒應龍鄒御史，白榆連忙迎上去，問道：“老師！你要業績不？”
“不要！”鄒御史像是躲瘟神一樣，從白榆身邊閃開了。
又等了一會兒，白榆又看到一個熟人，乃是巡城魏御史。兩次審判過白榆相關案件，背上了“司法界之恥”的稱號。
白榆還是主動打招呼說：“魏御史！你要業績不？”
魏御史面無表情的看了幾眼白榆，又面無表情的離開了。
旁觀的錢指揮無語，忍不住質疑道：“你行不行啊？”
白榆沒理睬錢指揮，也沒泄氣，這才到哪？
上輩子打散工時，在街邊發健身房傳單，逮人就問“游泳健身了解一下”，比這可辛苦多了。
當他看到另一個熟人御史吳時來——就是府試上的監試御史，又一次熱情的迎了上去，詢問道：“吳御史！你要業績不？”
吳時來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問道：“你有什么業績？”
御史不只是御史，還有很多對應的差遣，比如提學御史、巡按御史等等。
但沒有分到差遣的御史也不能閑著，朝廷有規定，沒差遣的御史每個月至少要上疏言事一次，這就是白榆所說的“業績”。
吳時來現在沒有差遣，而這個月的“業績”又還沒有完成，所以才會被白榆觸動。
白榆見吳時來產生了興趣，又想起歷史上吳時來就挺善于投機的，便極力勸說道：“送你一個業績，彈劾胡宗憲。”
“我日！”吳時來扭頭就走，嘴里罵罵咧咧，“沒空跟你逗樂！”
白榆連忙上前幾步，攔住吳時來叫道：“吳御史聽我說完！包你無事，至少不會有大事！
同時又能讓默默無聞的你從此揚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吳時來稍加思索了一下，白榆過往的“戰績”給了他一點信心。
畢竟他親眼目睹過，白榆這么能折騰，肇了這么多事，還能平安至今，說明白榆的水平絕對過硬。
再說自己和白榆無冤無仇，甚至還幫過白榆，白榆也犯不上繞這么大一個圈子來特意害自己。
隨即白榆和吳時來一起來到門房里，低聲談了半天，然后才出來。
“搞定！”白榆對錢指揮說，“你可以稟報緹帥，任務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