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府的管家帶了人上來,想要把那戲子弄下去,可他跪在地上卻像生了根一樣,竟拖不動分毫。
口中兀自說道:“母親,兒子是一片孝心,您不必驚慌。”
這戲子原本的聲音是尖細的,如今卻變得渾厚低沉,儼然是個中年男子。
而在認識郁苗的人聽來,這確乎就是他的聲音。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前來赴宴的慶國公何曇發話了:“光天化日,想來他也不會作祟,多半是想盡孝,或許還有什么心愿未了,莫不如讓他說出來,想必就會離開了。”
此話一出,不少人紛紛點頭贊同。
他們都知道郁家二爺是為了保全家族才自戕的,說到底總有些不甘。
再說了,有幾個人會相信郁拱一定就是清白的?
郁苗不遵法度有私心不假,可也沒少給郁拱做前鋒。
郁家最后棄車保帥,明眼人哪個看不出來?
何曇就是何皎皎的祖父,也是乙酉四大功臣之一,官至太傅,年紀又長,所以他的話,郁家人也不好不采納。
郁拱攥起拳頭來,放在嘴邊輕輕咳嗽了兩聲。
郁老夫人會意,立刻顯出慈愛又悲傷的神色來向那戲子說道:“你真的是我兒郁苗?”
那人悲切切地應了一句:“母親,是我。”
“孩子,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母親時常為你流淚?既為你觸犯國法傷心,又后悔沒有早早提醒你,當然還少不了一份心疼。你還有什么心愿都告訴我吧!”郁老夫人一邊拭淚一邊說。
“我的天,這郁老夫人可是個演戲的行家!”岳明珠悄悄向雷鳶感嘆。
雷鳶悄悄掐了她一把,附耳道:“一會兒就該你了,你須得演過她才行。”
那戲子跪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頭,又直起身子道:“母親,兒子自愧丟了祖宗的臉面,在陰司里要受夠三紀火山石磨之刑,方才能投胎入畜生道。
求你們四時八節,為我多做法事,也好幫我消除罪孽,兒子在地獄里也會感念。來世變做牛馬,回報母親和大哥的恩情。”
郁老夫人聽了便道:“我的兒,你只管放心吧。這個不用你囑咐,為娘和你大哥也會想著的!人間地獄都在修行,你好好償還你的罪愆。若有機會再投胎成人,一定要做個忠臣孝子,記不記得下?”
“母親的囑咐,兒子銘記于心。兒子今生沒能盡孝,輪回之后,愿將未盡之孝道,再回報給母親。”那戲子的眼淚不停地流下來,將臉上的粉墨都沖花了。
在場的人中有淚窩淺的,也不禁潸然淚下。
郁苗雖然不值得同情,可這份孝心還是令人感動的。
郁老夫人也是淚眼紛紛,嘆息著說道:“我的兒,人鬼殊途,你自去吧!你的妻兒我們都會好好照應的。”
至此,眾人也都以為這事情到此也就結束了。
誰想到那人還直挺挺跪在地上,并沒有要走的意思。
郁拱便走上前問了一句:“呃……二弟,你的孝心我們都明白,你只管放心去吧!今天有很多貴客在場,莫要驚嚇了他們。”
誰想那戲子卻僵硬的地脖子扭過去,盯著郁拱說道:“大哥,還有件事未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