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樊勝美的辦公桌上攤滿了昨晚整理的資料，電腦屏幕還停留在CRISPR-Cas9技術的專利分析頁面，旁邊的咖啡杯已經見底。
她在公司熬了一個通宵。
九點整，投資二部的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樊勝美將U盤插入電腦，投影儀亮起的瞬間，她看到李明嘴角那抹來不及收起的譏笑。
她不動聲色地點擊播放鍵，一組精準的CRISPR-Cas9專利分析圖表躍然屏上。
“根據昨天在生態園采集的數據，結合趙教授團隊提供的臨床轉化模型......”
她的指尖在觸控板上流暢滑動，展示出一套完整的投資風險評估體系，“我認為這個項目的真正價值不在技術本身，而在于其適配我國基因編輯監管框架的特殊設計。”
會議室鴉雀無聲。
沒人想到，就整整一天時間，這個新總監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變了個人似的，專業知識張口就來，還做出了初步招投方案。
“當然，這只是初步方案。”
樊勝美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如果各位有更專業的見解......”
她故意停頓，看向李明，“歡迎隨時來我辦公室探討。最后說句題外話——”
她環視眾人，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我希望以后的技術討論能在會前進行，而不是在全體會議上突然發難。作為團隊，我們應該互相補位，而不是互相拆臺。”
她停頓一下，語氣恢復平常，
“散會。”
剛回到辦公室，手機震動起來。
付阿姨的消息簡潔明了：
【我在你公司樓下。】
樊勝美看了看時間，迅速回復，
【時間正好，我馬上下來，中午一起吃午飯唄。】
樊勝美快步走進餐廳，一眼就看見了靠窗而坐的付聞櫻。
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旗袍，發髻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正優雅地翻看著菜單。
“付阿姨！”
樊勝美小跑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付聞櫻抬頭，從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我朋友的公司，有時間去談談。”
樊勝美翻開文件，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付女士，您這是在...給我介紹業務？”
付聞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順便而已。”
“您怎么這么好呢！”
樊勝美激動地站起來，繞過桌子一把抱住她，“您真是我遇到的最美麗、最善良、最優雅的女神！”
“大庭廣眾的，”
付聞櫻輕輕推開她，嘴角卻微微上揚，
“哪還有點淑女的樣子。”
樊勝美乖乖坐回座位，殷勤地給付聞櫻盛了碗湯。
兩人安靜用餐時，付聞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這個姑娘喝湯時一勺一勺慢慢來，勺子從不碰碗發出聲響。
這讓她想起多年前教許沁餐桌禮儀的場景——
【沁沁，吃飯是有諸多規矩的。首先，身子一定要坐端正，吃飯時要扶著碗，一勺一勺慢慢吃，喝湯也一樣，一勺一勺來，千萬不要出聲音。
還有，筷子伸出去，不能連續三次夾同一道菜。夾菜的時候，要夾自已身邊的，千萬別把菜翻來翻去，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記住了嗎？】
“付阿姨？”樊勝美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餐桌禮儀不錯。”付聞櫻隨口夸道。
樊勝美俏皮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這都是花錢學的。”
付聞櫻蹙眉，“這不是父母教的基本禮儀嗎？”
樊勝美的筷子頓在半空，眼神黯了黯。
付聞櫻迅速轉移話題，“對了，你公司的問題處理好了嗎？下面的人聽話了？”
提到這個，樊勝美立刻來了精神，繪聲繪色地講述自已如何從第一天被為難到今早扭轉局面，大殺四方。
當然，巧妙地隱去了蔣家和孟宴臣的部分，只強調自已的準備和反擊。
付聞櫻聽完，淡淡點頭，
“做得不錯。但有一點——”
她放下筷子，“以后記住，即使處于弱勢，也不要輕易道歉。”
“為什么？”
“你昨天的道歉，換來尊重了嗎？”
付聞櫻反問，“昨天的情況，無論是場合還是職位，你都處于絕對的上位者，但你的情緒和處境，卻被對方牽著走。對方明顯懷著惡意而來，你作為上位者，展現的應該是實力和威嚴，而不是謙卑。”
頓了頓，她補充道，“上位者的道歉，都很貴的，他們憑什么？”
樊勝美恍然大悟，“付女士，您真的太厲害了！我要奉您為我永遠的神！”
付聞櫻被逗笑，輕聲問道，
“昨晚熬了一夜，下午有什么安排？”
“請了半天假，回歡樂頌補個覺。”
付聞櫻的筷子停在半空，“不是有公司給的房子了嗎？怎么還回歡樂頌。”
樊勝美隨口答道，“我在那里和朋友合租好幾年了，一下子搬不習慣......而且......”
“合租？！”
付聞櫻臉色驟變，“男朋友就讓你住合租房？買不起，也至少應該給你單獨在附近租一套，也不替你考慮考慮，阿姨給你說，你那個男朋友就不靠譜。”
“不是的，阿姨，不是他的問題，他有給我......”
“好了，還替他說話呢，這合租房都住了好幾年了。”
付聞越聽越氣，仿佛看到了許沁為宋焰開脫的樣子，直接把餐具一放，
“現在的女孩子怎么回事，在家都是爸媽寵著愛著的公主，怎么老碰上這種晦氣的人.......”
樊勝美見她是真生氣了，趕緊用公筷夾了個雞腿到她碗里，
“好了好了，不說了，吃個雞腿。生氣就不漂亮了。”
“不吃了。”
付聞櫻推開碗，“氣都被你氣飽了。”
孟宴臣推開家門時，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付聞櫻正坐在沙發前，看著一疊男性照片，每張背面都標注著詳細的個人信息。
“媽媽，又在給沁沁看相親對象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付聞櫻頭也不抬，手指輕輕翻過一頁，
“不是，準備給小美看的。”
孟宴臣的腳步猛地頓住，緩緩轉身，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
“媽，人家有男朋友。”
“別提她那男朋友了，”
付聞櫻不緊不慢說道，“一點都不靠譜。這么多年了，還讓她和別人擠在那個小破房子里。”
“這是人家兩個人的私事，”
孟宴臣的聲音沉了下來，“您這樣插手，不合適吧？”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孟懷瑾一邊系著睡袍帶子一邊走下來，
“大晚上不睡覺，你們母子倆在聊什么呢？”
孟宴臣黑著臉，“我媽非要給人家介紹男朋友，人家明明有男朋友的。”
“誰啊？沁沁嗎？”
孟懷瑾在沙發上坐下，“昨天不是還見了老顧家的兒子？”
付聞櫻完全無視身后兒子陰沉的表情，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老孟，你來看看，這幾個怎么樣？”
孟宴臣急忙拉住父親的手臂，“爸，人家有男朋友，我們這樣干涉實在不合適。”
孟懷瑾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兒子，斟酌著開口，
“聞櫻啊，和一個外人走得太近確實不太好，年輕人的事就讓他們自已......”
“沁沁當初不也這么堅持？現在呢？”
付聞櫻突然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孟宴臣額角青筋微跳，“這不一樣，您連她男朋友都沒見過......”
“不用見，”
付聞櫻將照片往茶幾上一拍，“就讓她住合租房這點，我就不滿意。”
孟懷瑾看著妻子堅決的神情，又瞥見兒子陰沉的臉色，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媽媽說得對，聽媽媽的。”
孟宴臣氣得轉身就往樓上走，“你就知道聽你老婆的！”
付聞櫻一頭霧水，“這孩子怎么了？沁沁叛逆期過了該他了？”
孟宴臣立刻掏出手機就給樊勝美發了條信息，
【要不你還是搬家吧。】
接著又補了一條，
【要不明天看看歡樂頌的房子，咱再買一套吧。】
他盯著屏幕等了半晌，沒有回復。
煩躁地將手機扔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