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小剛緩過來的心神又猛地一緊。
下意識抬頭看向楚圣。
“我雖然是武將，但我不是傻逼，以空間換時間，另外又想盡辦法拖延我。”
“現在你們求我去西境，說到底，同樣是在拖延時間。”
“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到底在等什么？”
迎上楚圣銳利的目光，龍小小額頭瞬間冒出無數冷汗。
封魔大陣是對付楚圣的唯一后手，如果說了出來，他早有準備，那可真就完了。
可不說的話，他不去西境，今晚就能打到新京，大夏同樣要完。
兩難之下，龍小小終于咬了咬牙，聲音帶著幾分艱澀。
“我們在籌備一個大陣......”
“什么陣？”
“九宸封魔大陣。”
“封魔大陣......”楚圣低聲重復著，忽然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所以說，我就是那個‘魔’？\"
\"你們一邊忙著建陣封我這個‘魔’，一邊又要巴巴地請我去西境，幫你們對付異族？臉都不要了？”
話音剛落，楚圣的嘴角咧得更大。
“哦，差點忘了，這些異族還是你們主動招來為了攔我的。真符合我對你們這些世家的刻板印象，怎么看都不太像人。”
楚圣最在意的，就是星盟的那兩尊人族武神，跟那個一閃即逝的古怪氣息。
確認跟聯邦沒關系就可以了。
至于這個九宸封魔大陣，楚圣雖有十足把握，憑自已的機制絕困不住。
但他向來不做沒必要的冒險。
能穩妥解決的事，何必留個隱患？
“想來我讓你們拆了大陣，你們也會陽奉陰違。”
“這樣吧，告訴我，這個大陣該怎么拆，我就答應去西境。”
話落，萬兵噬淵驟然飛出，直接抵在了龍小小胸前。
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讓龍小小渾身一僵，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不說的話，你現在就得死，待會我就直接殺上新京。”
“我不信從他們那些軟骨頭嘴里，問不出拆陣的法子。”
龍小小看著胸前的萬兵噬淵，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他知道楚圣不是在嚇唬他。
以楚圣的性子，真要動了殺心，絕不會手軟。
而自已就算用了那招，保住一命回到新京也是于事無補。
那招，他用不出第二次了。
新京一破，封魔大陣自然也就廢了，大夏同樣要完蛋。
龍小小終于松了緊繃的肩膀，聲音帶著幾分認命。
“中州邊界線上，有三百六十根玄金巨柱，那是封魔大陣的核心節點。”
“只要毀了它們，封魔大陣也就廢了。”
楚圣聽著，赤金色眸子里沒什么情緒，只淡淡點頭。
“為什么我從北境過來，沒看到邊界線上有什么玄金巨柱？”
龍小小頓了頓，帶著幾分不確定道。
“呃...這大陣的設計本就如此，除了北境，東、南、西三個方向的邊界都埋了玄金巨柱。”
“至于為什么偏偏空著北境......我也不知道。”
楚圣沒再繼續追問。
龍小小并未撒謊，而且只要知道如何毀了這個大陣就夠了。
先毀了封魔大陣，再去收拾異族，順便把西境的世家也給清理了。
晉升九階之后，再回頭清算聯邦和中州世家。
“你還不走，是覺得不留點什么東西在這，心里過意不去？”
龍小小依舊杵在原地，沒接這話茬，只是問道。
“你們打算什么時候啟程？龍驤軍撐不了太久。”
楚圣慢條斯理道，“自然是先毀了這封魔大陣再去，而且用不著鎮北軍，我一人前去即可，你要是急的話，你可以先過去。”
龍小小抬眼迎上楚圣的赤金色眸子，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
“...我當然會去，我本就是龍驤軍的人，在西境守了將近百年，斷不會親眼看著異族，沖破我當年親手壘建的關隘。”
他喉結輕輕滾了滾，聲音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以前我一直在想...”
“若是有朝一日，能與你一起并肩作戰，親眼看見你撐起這大夏的天...”
“于我而言，該是何等的幸事......”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輕輕落下去，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悵然。
那悵然里，有遺憾，有無奈，還有藏得極深的惋惜。
“只是造化弄人，你我二人注定不同路。”
“我年輕的時候，也時常在想，世家也好，平民也好，歸根結底都是大夏子民。”
龍小小的聲音里裹著歲月沉淀的沙啞，像是在跟楚圣說，又像是在跟自已回憶。
“可為什么同為大夏子民，平民的日子過得會這么苦？”
“后來，家里人跟我說，這世上本就沒有不勞而獲的安穩。”
“平民日子雖苦，可他們不用像世家子弟一樣，成年了就要去跟妖獸搏命，遇上戰事還得去守城。讓我不能只看世家的榮華，不看世家的犧牲。”
楚圣沒接話，只靜靜立在一旁，赤金色的眸子里沒什么情緒。
龍小小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疏離，繼續道。
“你知道么，兩千年前異族降臨的時候，我龍家先祖帶著全族男丁上了戰場，最后活著回來的，十不存一。”
他的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澀意。
“就算是現在明面上太平了，我龍家能安安穩穩活到壽終正寢的，也沒多少。”
“龍良你是認識的，他那一房的人就剩他一個了。”
“他父親比我還小，死的時候才四十多歲；他上頭兩個哥哥都死在了西境，三十出頭死的。”
說到這兒，龍小小的聲音軟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疼惜。
“所以他才不用去戍邊，才能在龍武學府安安穩穩的混個老師身份。族里是真的怕了，怕他這一房，最后連個傳香火的人都留不下。”
“楚圣，我知道有些世家的確招人恨，可我龍家不一樣，我龍家是真對得起大夏，對得起百姓。”
“所以，你能明白么？我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屠我龍家滿門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
楚圣看著龍小小眼底的決絕，眸子里終于有了幾分波動。
“我明白，你有你的堅守。”
“但！”
“我也有我必須要做的事。”
楚圣抬眼望向遠方，目光像是落在了大夏萬里疆土的每一寸角落。
“往后之大夏，將再無異族侵擾，再無妖獸肆虐，這些，我楚圣一人便能平之。”
“用不著你們用犧牲來換太平，更用不著平民供養你們，卻還得對你們感恩戴德。”
他轉頭看向龍小小，眸子里多了幾分讓人心頭發沉的清醒。
“所以，你們這些世家，已經沒了存在的必要，該徹底落幕了。”
龍小小張了張嘴，剛要出口反駁，卻被楚圣冷冽的聲音直接截斷。
“口口聲聲說為平民犧牲，說世家在護著平民，可你從一開始就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那就是，平民為什么不能保護自已？”
龍小小瞳孔微縮，下意識地露出了幾分茫然又震驚的神色。
“沒錯，就是這個表情。”
楚圣的語氣里摻著幾分嘲諷。
“在你心里，平民就該是等著被保護的廢物，就該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根本沒本事抵擋妖獸和異族，對不對？”
他上前一步，聲音又沉了幾分，像是在叩問龍小小。
“你從來沒想過，平民之所以不能保護自已，不是因為他們沒本事，沒天賦。而是因為世家把能讓他們變強的路，全都堵死了。”
“你把他們的手腳捆住，把他們的眼睛蒙住，再回頭說‘別怕，我在保護你’，這算什么保護？從始至終，他們有的選嗎！？”
...
沉默了許久，龍小小才緩緩開口。
聲音里沒了之前的決絕，多了幾分疲憊，卻也多了幾分釋然。
像是糾結了半生的結，終于被扯松了些。
“我明白了，不過到時我還是會攔你，因為我姓龍，因為那是我的族人。”
楚圣靜靜聽著，只淡淡點了點頭。
“去吧，去西境等我。”
“你我雖注定不同路，但未必不能一起走這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