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司無櫟龍身剛至上層，一道劍光瞬間當頭劈來。
他龍身一閃堪堪躲過，抬頭望向高空懸立，身披戰甲的女子，眼神如炬。
一人一龍目光對視，不需要任何言語，二者同時動手。
向苼雙手緊握無雙神劍，高舉過頭，雙瞳銀芒驟亮，“臨！”
轟！
無數道劍光自劍身迸發，射入虛空，牽扯住冥冥中的本源劍界，猛然下沉，將其拉入現實一種。
嗤！嗤！嗤！
劍界劍化萬千，密密織成一張網，朝司無櫟籠罩而去。
司無櫟亦是不遑多讓，周身蕩開一層血氣，至妖領域就此展開。
“吼！”
一條通體血紅的龍影迅速匯聚，咆哮一聲飛出，與無雙神劍糾纏到一起。
天地仿佛在這一刻被一分為二，一半血紅，一半劍氣縱橫。
神劍被纏住，向苼目光遙望已經恢復人身的司無櫟，干脆欺身而上，右手攥拳，挾風雷之音只擊司無櫟面門。
拳風吹的司無櫟額頭發絲狂亂，他略一側頭閃開，反手抓向向苼手腕。
向苼豈能如他愿，后撤右手變拳為掌，反包司無櫟。
司無櫟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竟未躲開，被向苼抓個正著。
向苼愣了一瞬，立刻抓住機會左手再攻面門。
司無櫟立即抬手下劈，鎖住向苼左腕，二者雙手互鎖，一時間掙脫不得。
司無櫟看著無數次午夜夢回的臉，如今近在咫尺，喉嚨間溢出愉悅的笑，低聲開口：
“非要打我臉？”
“怎么，不能打？”
向苼哼笑一聲：“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臉皮有多薄。只因為實力不如我，就不敢來見我了？”
“你是這般想的？”
司無櫟差點氣笑，視線下移，看到兩人緊握的手，忽然用力掰開向苼的左手，低頭把自己的臉放在她的掌心。
“現在摸到了，說說有多薄？”
向苼仿佛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瞳孔一顫，立刻抽回手，心中劃過一絲說不出來的古怪之感。
這種感受，從來沒有過。
她沒有細究，很快回神，看著司無櫟，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解。
既非自尊心作祟，他為何躲著不見他她？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問出口。
好似冥冥中有一道聲音在告訴她，要是問了，她會戳破什么，繼而失去某種重要的東西。
她若無其事地低頭，看向下方戰場的激烈戰局，細眉微揚。
“古妖一族與人族大軍戰力在伯仲之間，我們先說好，誰也不下去幫忙，就讓他們公正戰上三日。
三日后，以傷亡定勝負，如何？”
“不如何。”
司無櫟嘴角噙著淡笑，“如此公事公辦，我在你面前，就沒點特殊待遇？”
“這還不夠特殊？”
向苼挑眉：“你若非我至交，我豈會心平氣和地站在這里，與你商議？”
司無櫟下頷微微繃緊，“至交？”
向苼詫異，“難道我們連至交都不算？”
“算！怎么不算？”
司無櫟擠出一個字，頗有些咬牙切齒，“那我是不是還要多謝向統帥手下留情了？”
“那倒不用。”
向苼偏頭避開司無櫟那雙怨氣的眼睛，生硬地轉移話題。
“三族停戰后，你作何打算？”
“沒什么打算。”
司無櫟呵了一聲，“我的過去，你再清楚不過。
雖然眼下古妖軍那邊，還不知我真實身份，但紙包不住火，總有暴露的一天。
與其等到東窗事發，不如提前離開。三族停戰之后，就沒有古妖軍統帥了。”
話到此處，司無櫟頓了頓，語氣揶揄道：“不知劍宮可愿意再收個妖族隨侍？”
向苼蹙了蹙眉，古怪的感覺再次從心底涌上來。
她很快壓下那股感覺，輕笑一聲：“倒是要令你失望了，停戰之后，天庭也不會再有劍宮了呢。”
這次，司無櫟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逝的抗拒。
她在抗拒自己接近？
他心中一沉，表面卻是不動聲色地繼續追問：“你要離開天庭？去哪？”
向苼這次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呢？統帥可以不當，但你母親還在古妖族地，你不去陪她？”
“母親么……”
司無櫟神色稍黯，輕嘆一聲：“我跟你說，我母親還活著，其實……她跟死了也無甚區別。
古妖以血脈為尊，特別是作為主脈的龍族，最高等血脈者，被稱作至妖。
我母親，就是至妖，古妖族長司荒卻不是。
司荒為一己私利，不受族群詬病，將我母親體內血脈抽空，至我母親血脈枯竭，再也無法醒來。”
此番話一出，向苼面上的隨意瞬間收斂，嘴唇微抿，“抱歉，我不知……”
“無妨，都過去了。”
司無櫟語氣平靜，甚至還笑了笑。
那笑看得向苼心頭一顫，瞬間壓過了不適。
“我知道司荒在何處，待得此間事了，我與你同去找他算賬。”
“向統帥這是在關心我了？”
司無櫟故作驚訝，而后欣然點頭：“好啊，等三族和解后，你我同去。”
應答間，絲毫不提他已經見過司荒。
司荒的說法，與母親舊侍所言截然不同。二者孰真孰假，還需要時間調查。
他目光落在向苼擰緊的眉心上，眼神溫和。
斯人已逝，他得先顧好眼前。
雖不知向苼如今為何會抗拒他的接近。
但他不急。
三族停戰后，天下太平，他有的是時間探究清楚。
三日后，古妖軍略輸人族大軍一籌。
向苼與司無櫟各自出一招，強行叫停下方激戰。
再打下去，雙方損失都會異常慘重，是以無有人不愿，甚至眾將對統帥出手叫停，都頗為感激。
收起無雙神劍，觀戰三日的向苼側頭看向司無櫟，揚起眉眼，“你輸了！”
“是，我輸了。”
司無櫟笑得眉眼舒展。
他早就輸了。
早在昔年古族煉化祖血，有她陪伴的日日夜夜中，他就已輸得徹底，輸得……甘之如飴。
三場決戰后，緊隨而至的便是三族會面。
三族統帥，將在萬族矚目之下，簽訂停戰誓約，劃分各自疆域，約定至少十萬內不會主動掀起紛爭。
向苼與司無櫟作為兩軍統帥，為免橫生枝節，在正式達成約定前，自是要避嫌分開。
等到其人走后，向苼才想起來，她沒與司無櫟說明師尊身死的真相。
師尊甘愿身隕換取妻兒活命，愛意何等深沉？
司無櫟為人子，不該活在世人對他父親的誤解中。
只是這幾日，她屢屢被心頭涌出的那股不適干擾，一時間竟然忘了此事。
罷了，等停戰誓約簽訂后，再跟他說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