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也不著急，他沒有催促。
只是平靜地看著陷入掙扎的李東陽。
他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的陳鋒。
陳鋒心領(lǐng)神會，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很快端來了兩杯熱氣騰騰的清茶，放在兩人面前，然后再次退到門外守候。
茶香裊裊，略微沖淡了會議室內(nèi)的緊張氣氛。
林夜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抿了一口。
對于李東陽這樣在末世中仍試圖堅守職責、保護民眾的軍人，他內(nèi)心其實是頗為欽佩和尊重的。
也正是這份尊重，讓他愿意給出時間，讓對方做出艱難但可能正確的選擇。
另一邊的李東陽，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川字，目光低垂，盯著杯中上下沉浮的茶葉，內(nèi)心正如那茶葉般翻滾不定。
原則？尊嚴？歸屬感？
這些他堅守了大半輩子的東西，此刻卻顯得如此沉重和……奢侈。
他想起了庇護所里那些面黃肌瘦、眼中卻仍帶著一絲微弱希望的幸存者；
想起了北郊防線上那些與喪尸血戰(zhàn)至最后一刻、缺衣少彈卻無人退縮的士兵；
想起了末世爆發(fā)時，無數(shù)同袍倒在身邊，那份無力與悲痛……
堅守自己的原則和身份固然重要，但那些無辜的人呢？
他們等不了！
他們沒有時間等待虛無縹緲的援軍，也沒有資本去賭林夜的耐心。
一旦談判破裂，等待他們的，很可能就是毀滅。
曙光軍所展現(xiàn)出的力量、效率以及東郊這片“世外桃源”般的景象，無一不在證明林夜或許真的有能力做到他所承諾的事情。
光復更多土地，讓更多人活下去。
而自己這支殘軍，除了一個空洞的“正統(tǒng)”名頭和最后的倔強，還能剩下什么？
繼續(xù)困守北郊，最終的結(jié)果很可能不是堅守，而是慢性死亡。
巨大的無力感和現(xiàn)實的壓力，如同兩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最終，所有的掙扎、不甘、屈辱，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和釋然的嘆息。
他抬起頭，眼神中的糾結(jié)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以及一絲卸下千斤重擔后的疲憊。
＂林元帥，＂
李東陽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你的提議……我接受了。＂
＂為了東海市那些還活著的人，我……代表愿意留下的將士和民眾，同意加入曙光軍。＂
這個決定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但又讓他感到一種奇怪的輕松。
然而，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一直從容不迫的林夜，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李東陽站起身，挺直了脊梁，仿佛要完成最后一個儀式，他鄭重地說道：
＂但是，在此之前，我會以東海戰(zhàn)區(qū)最后最高指揮官的身份，宣布一項命令——我本人，李東陽，即日起，正式退役，卸去一切軍職。＂
他看向林夜，目光坦然：＂從今往后，我與一名普通平民無異。＂
＂如何安置原政府軍人員，如何整編部隊，一切皆由林元帥您，全權(quán)定奪。
我……不再以將軍的身份加入，只是……一個希望能為光復事業(yè)盡一份力的普通人。”
此言一出，連林夜都愣住了。
他預想過李東陽會討價還價，會要求保留部分自主權(quán)，甚至會悲壯地拒絕。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選擇這樣一種近乎“自廢武功”的方式來表達誠意和決心。
這不僅僅是放棄權(quán)力，更是徹底斬斷了與過去的聯(lián)系。
以一種絕對臣服和信任的姿態(tài)，將所有的擔子和責任，徹底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份決絕和魄力，讓林夜對眼前這位老將軍，不由得再生出幾分敬意。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清茶的香氣默默彌漫。
過了一會兒。
林夜看著眼前這位仿佛一瞬間卸下了所有光環(huán)、眼神卻異常坦然的老將軍，心中感慨萬千。
終于，他緩緩開口，語氣不再是之前的威嚴和壓迫，而是帶上了一絲罕見的鄭重和承諾：＂李老，放心吧。＂
＂你會為你今天所做的決定，感到慶幸的。＂
＂歷史會證明，這是最正確的一步。＂
他隨即轉(zhuǎn)向門口，聲音恢復沉穩(wěn)：
＂陳鋒！＂
＂在，元帥！＂陳鋒推門而入。
＂立刻傳令周衛(wèi)國，派出第一旅主力，前往北郊，全面接收防區(qū)和所有人員。
記住，是接收，不是進攻！
態(tài)度要明確，但行動要謹慎，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沖突。＂
＂另外，讓后勤部隊跟隨，多帶一些糧食、藥品和必要的生活物資過去，表達我曙光軍的誠意和心意。＂
＂告訴北郊的兄弟，過去了，就是自己人。＂
＂是！元帥！＂陳鋒立正領(lǐng)命，眼神銳利，沒有絲毫遲疑。
林夜又看向李東陽，語氣緩和道：
＂李老，也麻煩你，配合跟陳鋒走一趟，親自將我們談判的結(jié)果和你的決定，告知你的舊部。
由你親自出面，能最大程度避免誤會和沖突。畢竟，他們對你的信任，遠勝于我。＂
李東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堅定的笑容：
＂我明白。放心吧，林元帥，我會處理好后續(xù)事宜的。不會讓你為難。＂
至此，這場決定東海市最后人類勢力命運的談判，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圓滿落幕。
很快，李東陽乘坐著曙光軍的車輛，在陳鋒以及一支精銳小隊的護送下，與浩浩蕩蕩開赴北郊的曙光軍第一旅主力及后勤車隊匯合，返回了北郊防線。
當李東陽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北郊臨時指揮部。
并且身后跟隨著裝備精良、氣勢如虹的曙光軍部隊時，所有殘存的政府軍士兵和軍官都驚呆了。
而當李東陽站在高處，用沉重卻清晰的聲音，宣布了與曙光軍談判的結(jié)果。
即日起，北郊所有殘余政府軍力量及第三庇護所，整體加入曙光軍，接受林夜元帥的統(tǒng)一指揮時，整個北郊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傻了！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出現(xiàn)在每個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