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才有人澀聲開口：＂他們……他們怎么敢……市中心或許還有……＂
＂或許有，或許沒有。＂吳國棟打斷了他，語氣復雜。
＂但他們顯然做了選擇。＂
＂用可能存在的、極少數幸存者的代價，換取徹底根除最大威脅，以及……避免我軍在北郊可能出現的全軍覆沒。＂
他這話帶著一絲自我安慰，但也并非全無道理。
＂狠……太狠了……＂一個軍官喃喃道。
＂這決心，這手段……若換成我們……＂他說不下去了，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換成政府軍，內部扯皮、道德顧慮、程序流程……
恐怕很難下如此決斷，甚至可能錯失良機，最終被尸潮吞沒。
感嘆之余，一種更深的情緒悄然蔓延。
忌憚。
深深的忌憚。
曙光軍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強大的火力，更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策效率和執行能力。
擁有這種力量和決心的鄰居，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那他們下一步會怎么做？＂副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懼。
＂市中心解決了，喪尸主力也沒了……東海市就剩下我們北郊還有成建制的……力量了。＂
他把“威脅”兩個字咽了回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吳國棟身上。
吳國棟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抵擋？＂他吐出一口煙圈，苦笑一聲。
＂怎么抵擋？就憑我們現在這點人手和破爛裝備？
連千萬喪尸都差點把我們沖垮，拿什么去擋能把千萬喪尸和市中心一起抹平的怪物？＂
一股絕望和無奈的情緒在帳篷里彌漫。
另一名年紀較大的軍官嘆了口氣：
＂若是末世爆發前……我們還能靠著完整的指揮體系、庫存的戰略武器、源源不斷的兵員和這些家伙談談……可現在……＂
是啊，現在。
末世突然爆發，軍隊大面積癱瘓，重武器損失慘重，精銳士兵十不存一，通訊中斷，補給困難……
否則，他們堂堂正規軍，何至于被困在一個庇護所里，連清理自己國家的城市都要依靠外人，甚至還要擔心外人的下一步行動。
巨大的落差感和屈辱感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沉默再次降臨。
最終，吳國棟將煙頭扔在地上，用力碾滅，仿佛做出了什么決定。
＂算了！＂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疲憊。
＂現在這不是我們該操心，能操心的事了！把情況詳細匯報給庇護所，把我們的擔憂也一并上報。
接下來是戰是和，是撤是留……讓李首長他們那些大人物去頭疼吧！＂
＂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抓緊時間休整，加固工事，然后……等命令。＂
軍官們相互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和一絲解脫。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他們這些前線的小人物，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了。
只是，每個人心中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曙光軍的下一步，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整個北郊和政府軍的頭頂。
另外一邊。
北郊大后方，東海市第三庇護所，地下指揮中心。
與北郊前線的壓抑不同，這里燈火通明，各種儀器設備低聲嗡鳴，顯得秩序井然。
但此刻，中心內的氣氛卻比前線更加凝重，甚至可以說是冰點。
最高指揮官李東陽少將手中拿著剛剛譯出的、來自前指吳國棟的詳細報告，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身邊，幾名庇護所的高級軍官和參謀同樣面色鐵青，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報告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們的心頭。
＂……確認市中心已被徹底摧毀，地表結構基本抹平……＂
＂……千萬級尸潮于東郊被全殲…＂＂
＂……曙光軍動用疑似戰略級/禁忌武器，威力遠超常規……＂
＂……其部隊正進行全面清掃，戰力無損且士氣高昂……＂
＂……前線判斷，其下一步動向不明，極有可能指向北郊……＂
＂……我部損失慘重，彈藥告罄，工事殘破，無力抵擋任何規模的進攻……＂
＂……請求指示……＂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咕咚。＂一名較為年輕的參謀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在落針可聞的指揮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啪！＂
李東陽猛地將報告拍在控制臺上，發出的巨響讓所有人都是一驚。
他雙手撐在臺面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夷平市中心？
全殲千萬尸潮？
戰略級武器？
這幾個詞單獨拎出來一個都足以讓人震驚。
此刻卻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曙光軍所擁有的力量，已經徹底碾壓了他們，達到了一個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抗衡的高度！
＂他們……他們是怎么做到的？！＂終于，一名負責后勤的少將忍不住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荒謬感。
＂那種級別的火力覆蓋……他們的彈藥是從地里長出來的嗎？！還有那些武器……林夜他到底是什么人？！＂
沒有人能回答他。
這同樣是縈繞在所有人心頭的謎團。
＂老李，＂參謀長走到李東陽身邊，聲音干澀，
＂吳國棟的擔心……不無道理啊。＂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林夜解決了心腹大患，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我們了。
＂畢竟……我們代表著‘舊秩序’。＂
另一個派系色彩較濃的軍官臉色難看地接口：＂而且他們手段如此酷烈，連市中心都可能存在的幸存者都不顧……
對我們，恐怕更不會手下留情。
我們必須立刻做準備！＂
＂準備？怎么準備？＂李東陽猛地抬起頭，眼睛布滿了血絲，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疲憊和嘲諷。
＂拿什么準備？用我們庫里那點快要見底的子彈？用我們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坦克？
還是用外面那些餓得面黃肌瘦的士兵去抵擋能抹平市中心的炮火？！＂
他環視著在場每一位軍官，目光銳利卻又充滿無力感：
＂你們告訴我！怎么擋？！＂
眾人啞口無言。
是啊，怎么擋？
實力的差距已經大到令人絕望的地步，任何戰術、任何勇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